灶火“轰”地一声在大三元的老式灶台上燃起,青蓝色的火苗舔着黝黑的锅底。
高林系上围裙,站在了主灶的位置。
后厨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仿佛被这火焰瞬间点燃,又因涌入的过多关注而变得躁动。
几个年轻的学徒工眼睛发亮地围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高林行云流水般地处理食材。
他抓握炒锅的姿势,手腕颠勺的力道,下料调味的时机,甚至擦拭灶台的习惯,在他们眼里都带着“冠军”的神秘光环。
“你看那翻炒,锅里跟长了眼睛似的!”
“乖乖,这勺花。”
“等下能找高师傅合个影不?就站这灶台边儿!”
窃窃私语里满是崇拜。
记者们岂肯放过后厨的镜头?
很快就有胆大的端着相机往里冲,想要捕捉“冠军在百年老店灶台奋战”的一手画面。
“出去!都出去!”一声带着怒意的低吼炸响。
梁木根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老狮,横身挡在了通往后厨核心区域的过道前,脸色比锅底还黑。
“后厨重地,闲人免进!烟火油星的,碰坏了机器谁赔?影响了做菜,谁负责?要拍,去前面拍菜去!”
他挥舞着沾着面粉的手,毫不客气地将记者往外轰。
在他心里,后厨是讲究秩序和专注的“战场”,不是戏台子。
这份固执的“守护”,此刻显得格外强硬,却也隐隐透着一丝试图维护最后尊严的狼狈。
记者们悻悻退去,后厨稍得片刻“清净”。
但这清净是假的。前面催菜的声音隐约传来,经理时不时探头催促“高师傅,外面等急了!”
帮厨的伙计被高林全新的节奏和标准带得手忙脚乱。
洗菜要更净,切配要更准,递送要更快。
原本懒散惯了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后厨像一锅被猛火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焦虑的泡。
高虎见状,把外套往一直跟在一旁的小红手里一塞。
“我去帮忙。”
说完便卷起袖子扎进了这片忙乱中。
他话不多,在高记待了那么久,高林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递盘子还是接泔水桶,默默分担着那些琐碎却必要的压力。
梁木根瞥了高虎一眼,没说话,只是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
至少,这是个懂规矩、肯干实事的。
......
前面大厅,又是另一番光景。记者们进不了后厨,便将长枪短炮对准了等待的食客和穿梭的服务员。
以前那位坐在柜台后专心打毛衣的中年女服务员,此刻被迫放下了手里的毛线活。
她脸上堆起了不太熟练但足够热情的笑容,端着茶壶给客人们添水,在镜头扫过时,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捋了捋鬓角的头发。
其他服务员也一样,脚步变得轻快,应答变得殷勤,哪怕是装的。
这就是后世所谓的“摄像头效应”。
当被注视时,人总会不自觉地展现出更符合社会期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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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表演的笑容背后,心累是真切的。
“这搞的哪一出嘛!”
“忙得脚打后脑勺,工钱又不多一分。”
“就是,这冠军来一天,我们累死,他能分我们一毛钱?”
“小声点,记者拍着呢......”
低声的抱怨在换毛巾、擦桌子的间隙飞快传递。
热闹是上面的,活是她们干的,这份暂时的“敬业”里,掺杂着多少应付差事的无奈。
另一头,商业厅的领导们和几位干部,没有去预留的雅座,而是笑呵呵地挤在了大厅的普通方桌边,和提前到来的老食客、闻讯赶来的工人们坐在一起。
起初,周围的群众还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厅长见状,端起粗糙的茶杯,喝了一口,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各位老师傅,工人同志,大家别紧张。我们也是来吃饭,来看高林同志手艺的嘛!
说起高林同志啊,上次我们和他去京城比赛,那可是惊心动魄......”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全国大赛的趣闻,说到紧张处,众人屏息;
说到高林巧妙化解难题时,大家又跟着松一口气,发出会心的笑声。
领导率先放下架子,用共同关注的话题破冰,那层无形的隔膜很快就消失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起比赛细节,问起京城见闻,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高林夺冠的故事,成了最好的“开胃菜”,就着粗茶,已然让大家胃口大开,心情愉悦。
......
后厨门帘掀动,热气腾腾的菜肴开始一道道端出。
清炖狮子头,饱满圆润,汤色清澈见底,用勺子轻轻一碰,那肉团便微微颤动,入口酥烂化渣,满口肉香却毫不油腻。
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汁亮红,酸甜气息直钻鼻腔,鱼肉外酥里嫩,汁水丰盈。
一道普普通通的炒时蔬,也绿得发亮,火候恰到好处,脆嫩爽口。
“香!真香!”
“这狮子头,绝了!”
“这鱼,跟以前吃的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