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七点半，高林房间的电话响了。
高林接起电话，是前台转来的：“高先生，楼下有省商业厅的同志找您。”
“请他们稍等，我马上下来。”
高林和云苓简单吃了早饭。
高虎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换下了厨师服，穿了件半旧的蓝色工装。
王师傅把车开到了门口。
但刚出饭店，就看到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路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干部站在车旁，看见高林出来，快步迎上。
“高林同志，您好！我是商业厅办公室的小周，洛厅长让我来接您。”
“不是说我自己过去吗？”高林问。
“洛厅长说您对南京路不熟，还是我们来接方便。”小周笑着拉开后车门。
“请。”
高林看了眼自己的车，对王师傅说：“王师傅，你跟在我们后面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新街口。
早晨的南京已经开始忙碌，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过路口，偶尔有公交车“哐当哐当”地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伏尔加轿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在一栋五层高的灰色楼房前停下。
楼房是典型的苏式建筑，方方正正，窗户很多，外墙刷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江省商业厅。
小周领着高林三人往里走。
王师傅留在车里，毕竟这种场合，他一个司机不好进去。
走进大门，是一个宽敞的门厅。
水磨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宣传画。左边墙上有个玻璃橱窗，贴着各种文件和通知。
右边是传达室，一个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过，看见小周，点头打招呼，目光在高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边请。”小周引着他们上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咚咚”响。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色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高虎跟在最后，脚步有些迟疑。他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这是省商业厅，管着全省的商业活动。这里的每一个人，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饭店的生死。
他看看走在前面的高林。高林步伐稳健，对周围的一切显得很自然。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
门都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在伏案工作，或是在打电话。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味和烟味。
走到最里面一间会议室，小周推开门：“高林同志，请进。各位领导马上就到。”
会议室不大，中间是一张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杯，一个铁皮热水瓶，两个烟灰缸。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
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有些发黄。
“您先坐。”小周给三人倒了茶。
高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云苓坐在他旁边，高虎犹豫了一下，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领导最远。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先进来的是洛厅长。他一进门就露出笑容：“高林同志！欢迎欢迎！”
高林起身握手：“洛厅长，好久不见。”
“坐，坐，别客气！”洛厅长很热情，接着又介绍身后的人。
“这是王副厅长，这是规划处的李处长，这是餐饮管理科的孙科长......”
好几个都是老熟人了。
一共进来五六个人，把会议室坐满了。
有人拿出笔记本，有人点起烟，会议室里很快烟雾缭绕。
洛厅长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高林同志，首先我代表省商业厅，欢迎你来到南京！”
掌声。不太热烈，但足够礼貌。
洛厅长继续说：“全国烹饪大赛冠军，为我们江省争了光！这次陶主任推荐你来南京发展，我们厅里非常重视，一定会全力支持！”
高林微笑点头：“谢谢各位领导。”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洛厅长看向规划处的李处长。
“李处长，选址的资料，给高林同志看过了吧？”
李处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翻开文件夹：“看过了。高林同志，昨天送去的几个备选位置，你觉得哪个合适？”
高林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份资料，摊在桌上。
“我看了，觉得两个地方不错。”他指着资料上的示意图。
“一个是新街口东边的太平南路，虽然现在店铺不多，但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另一个是夫子庙附近，游客多，做特色餐饮有优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高林刚才没记住职务的干部开口了：“太平南路，是不是太偏了点？那边现在没什么人气。”
另一个接着说：“夫子庙那边个体户太多，竞争激烈。而且环境有点乱。”
高林没说话，等着。
洛厅长敲了敲桌子：“选址的事，我们还是要尊重高林同志的意见。他是内行，比我们懂市场。”
一句话，把不同意见压了下去。
李处长赶紧说：“对对，洛厅长说得对。这两个地方我们都可以协调。高林同志，你看中哪个，我们就重点推进哪个。”
“我想实地看看再决定。”高林说。
“应该的，应该的！”洛厅长点头。
“小周，你这几天就陪着高林同志，把几个备选位置都跑一遍。”
“好的厅长。”
接下来是媒体宣传的事。
“高林同志，我们和《新华日报》、省电视台都联系过了。”宣传科的孙科长说。
“他们对你来南京开分店很感兴趣，准备做个专题报道。时间初步定在下周，你看可以吗？”
“可以。”高林说。
“还有，”孙科长顿了顿。
“为了把宣传效果最大化，我们想安排三场表演，请你去三家国营饭店，各表演一天。现场做菜，让市民亲眼看看全国冠军的手艺。”
他补充道：“现在国营饭店经营压力比较大。如果你能去表演几天，带带人气，对他们是很大的帮助。”
高林明白了。这是要用他的名气，给国营饭店输血。
“没问题。”他说。
“具体哪三家，时间怎么安排？”
“这个我们再细化。”孙科长松了口气。
“谢谢高林同志支持！”
会议进行到这里，氛围还算融洽。
但接下来讨论分店定位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高林同志，你这个分店，打算走什么路线？”王副厅长问。
“是大众食堂，还是高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