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是彩色的，上面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手握锅铲，抱胸而立，眼神自信而锐利。
那张脸，陈生太熟悉了。
高林。
杂志封面，是高林！
陈生“腾”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椅子。他几步冲到邻桌前，声音发颤：“这本杂志...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老夫妇吓了一跳。
陈生也顾不得礼节，几乎是从桌上“抢”过杂志。
封面大字标题，用的是香港杂志惯用的夸张字体。
“震惊全港！大陆神厨横扫京城，两道满分菜品征服首长味蕾！”
副标题：“独家专访全国烹饪大赛冠军高林！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征服世界！”
杂志名：《饮食天地》。
陈生听说过，这是香港美食圈最权威的杂志之一，米其林餐厅的老板、五星酒店的总厨，都以能上这本杂志为荣。
他颤抖着手翻开内页。
整整六版专访。有高林在厨房工作的照片，有他获奖的照片，有他做的菜的特写。
文章里，记者用极尽赞誉的笔调描述高林的手艺，提到他“要将传统中华美食推向世界”。
陈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抬头，王志雄三人已经走到门口。
“王老板！李老板！周老板！”他大喊一声，抓着杂志冲过去。
三人回头，皱眉。
陈生把杂志封面怼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
“就是他！高林！封面这个人，就是我说的高林师傅！”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志雄眯起眼睛，接过杂志。李永仁也凑过来看。周启明最快反应过来，他已经翻到内页，快速浏览。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老式风扇的转动声。
几秒钟后，王志雄抬起头，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惊讶、怀疑，但更多是重新审视。
李永仁推了推眼镜，仔细看那篇专访，眼神瞬间变了。
周启明最快堆起笑容：“哎呀！陈生，你怎么不早说？高林师傅原来这么有名气！连《饮食天地》都做专访！”
陈生此刻腰杆挺直了，声音也稳了：“我讲过，他是全国冠军。只是几位老板太忙，可能没留意内地的新闻。”
王志雄清了清嗓子，把杂志还给陈生，语气完全变了：“陈生，这个...我们可能有些误会。坐下，再倾倾？”
“是啊是啊！”周启明立刻打圆场。
“我们刚才都没吃饱。不如换个地方，去我的会所，慢慢倾？”
李永仁也点头：“陈生，关于这款豉油的技术细节，我想再了解下。”
陈生看着这三张瞬间堆满笑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刚刚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理了理衣领：“好啊。我们换个地方，慢慢倾。”
......
晚上九点，周启明的私人会所。
雪茄的烟雾在包房里缭绕，酒杯里的威士忌闪着琥珀光。
合作框架已经谈得七七八八：成立一家公司，王志雄占股40%，周启明30%，李永仁20%，陈生10%。
陈生负责内地联系和供货，香港这边的市场、资金、渠道由三人负责。
“陈生，以后就是自己人啦！”周启明拍着陈生的肩。
“你回去跟高林师傅讲，我们香港方面，绝对有实力把他的产品做大！”
“是啊！”李永仁也难得露出笑容。
“技术方面，我可以安排实验室做分析，如果真的达到特级标准，我们可以直接对接半岛酒店、文华东方这些高端渠道。”
王志雄最后表态：“陈生，你好好做。我们香港人，最讲信誉。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
陈生举杯：“多谢几位老板！我一定尽全力！”
一杯饮尽，满面红光。
十点，陈生先行离开。
周启明送他到门口，还特意叫了辆的士：“陈生，明天我让司机去酒店接你，我们去看看写字楼。”
“多谢周老板！”
的士驶离。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香港璀璨的夜景，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虽然只拿了10%的股，但这是他撬动香港市场的第一步。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本《香港饮食天地》，封面上的高林，仿佛在对他微笑。
......
会所包房里，门再次关上。
烟雾中，三个人的笑容渐渐收敛。
“点睇？（怎么看）”王志雄先开口，声音低沉。
周启明弹了弹雪茄灰：“那个大陆仔，有点运数。但他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的价值，是那个厨师和配方。”
李永仁点头：“那本杂志我看过，专访写得挺扎实。如果真的有报道说的那么厉害，这个产品有得做。”
而就在这时，王志雄吐了一口烟圈缓缓道。
“问题是，为什么要经过那个大陆仔？他认识那个厨师，我们不认识？香港同内地，现在通商越来越方便。”
听到这话，周启明内心明了，但还是笑着问：“王老板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去一趟。”王志雄说。
“直接找那个年轻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料。如果是，我们直接跟他倾。那个陈生，给一笔介绍费，就算对得起他了。反正合同还没签，再说了......”
他脸上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就算签了，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李永仁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我支持。中间环节越少，成本越低，控制力越强。”
“但怎么找到那个厨师？”周启明问。
王志雄拿起那本杂志，翻到版权页：“《饮食天地》的总编我认识。他们做过专访，一定有联络方式。”
三人对视，心照不宣。
最终王志雄拍板：“下个礼拜，我们去一趟盐渎。”
“好。”
“同意。”
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这一次，是为了把陈生踢出局。
窗外，香港的夜依旧璀璨，陈生沉浸在美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