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在众人的注视中稳步上台。
他神情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将手伸入那红色的票箱,指尖触碰到那些决定命运的签牌时,内心一片澄澈。
他随意抽取了一个,展开。
8号,1号灶。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哗然!
又是1号灶!
而且是在刘敬贤之后的第二天!
高林平静地亮出签牌,向台下微微示意,然后走下台。
他的沉稳,与他的年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更加好奇他真正的实力。
抽签仪式结束,接下来是短暂的媒体采访环节。
记者们迅速围向那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名厨,如王义均等人,问题一个接一个。
紧接着,话题人物高林也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高林同志,作为最年轻的参赛者,使用1号灶,你感觉压力大吗?”
“请问你师从李魁南大师,对这次比赛有什么目标?”
“你的参赛菜品能否透露一下?”
高林从容应对,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尊重前辈,努力拼搏的态度,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一丝神秘感。
而与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会场相对冷清的角落。
刘敬贤所在的辽宁代表团领导,正拿着几页薄薄的关于刘敬贤和辽菜的介绍资料,努力地向几位看似闲散的记者推荐着。
“同志,您好!这是我们辽宁的刘敬贤师傅,师承也是御膳房的,手艺非常扎实,您看能不能采访一下?”领导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一位戴着鸭舌帽的记者接过那薄薄的几页纸,随意翻了翻,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些许轻蔑的笑意。
他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份装订精美、厚厚一叠的资料,在辽宁领导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就这么点?老哥,你看看别人的资料,这厚度!再说了,辽菜?是什么菜?没听说过啊。老百姓就知道八大菜系,你们这有点冷门啊。”
领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面红耳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刘敬贤站在不远处,清晰地听到了这番对话,他脸上的肌肉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啊,辽菜是什么菜,根本没有人了解过。
就在那记者轻蔑的话语刚落,辽宁代表团领导手足无措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僵局。
“这位记者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刚结束采访的高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目光先是对那位出言不逊的记者礼貌地点了一下。
随即转向有些错愕的刘敬贤和其领导,最后环视了一下周围被吸引过来的目光。
“辽菜或许不如八大菜系名头响亮,但这绝不代表它没有底蕴和魅力。”
“恰恰相反,正因为了解的人不多,才更需要我们同行和媒体朋友去发掘和展示。”
他这番话,瞬间将原本略带羞辱的氛围,扭转成了一个关于美食探索与发现的正向话题。
那位戴鸭舌帽的记者皱了皱眉,显然对高林这个“程咬金”有些不满,但碍于高林目前的热度,还是耐着性子反问。
“哦?高林同志对辽菜也有了解?”
高林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谈不上精深,但略有耳闻。辽菜源自关外,融合满、蒙、汉等多民族饮食精华,尤其擅长‘扒、烤、炖、烧’,味道讲究醇厚香浓,一菜多味,咸甜分明。
比如著名的辽宁锅包肉,其酸甜酥脆的口感和独特的烹制手法,就极具地方特色。
还有白肉血肠,那是满族传统名菜,滋味浓厚,别有风味。”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刘敬贤,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尊重。
“刘敬贤师傅的师承,如果我没记错,是源自BJ御膳房的唐克明大师吧?
这是正宗的宫廷菜传承根基。能将宫廷技艺与关外风味融会贯通,形成独具一格的辽菜体系,刘师傅和其前辈们付出的心血,绝不比任何人少。”
高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更多人能听到。
“我相信,真正的好菜,不会因为菜系冷门而失色,只会因为厨师的真功夫而发光。
或许,本届大赛最大的黑马和惊喜,就藏在像刘师傅这样沉稳扎实的同行身上。”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既点明了辽菜的历史渊源和特色,又抬出了御膳房的传承来佐证其正统性,最后更是将对刘敬贤个人的赞誉与其实力。
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许多原本没太关注刘敬贤的记者和选手,此刻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高大沉稳的东北汉子,眼神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好奇与审视。
能让风头正劲的高林如此推崇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那位鸭舌帽记者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悻悻地收起了资料。
高林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转向辽宁代表团领导,语气温和地说。
“领导,刘师傅,如果媒体朋友们对辽菜感兴趣,我建议可以重点关注刘师傅的比赛过程,相信一定会有所收获。”
他这等于又给记者们指了一条明路,也给了辽宁代表团一个台阶下。
辽宁领导激动得连连点头,紧紧握住高林的手。
“高林同志,谢谢!太谢谢你了!”
而始终沉默的刘敬贤,此刻也上前一步。
他看着高林,那双沉稳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惊讶,有感激,更有一种遇到真正“知音”和值得尊敬的对手的动容。
他伸出手,与高林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重重地晃了晃。
“高师傅,这份情,我记下了。赛场上,我会全力以赴。”
高林也用力回握,笑容真诚:“期待刘师傅的精彩表现。”
两只手紧握的瞬间,默契在传递一个信息。
大家赛场之上是对手,但赛场之下,是惺惺相惜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