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清晨,人民大会堂。
朱红大门内,宴会厅被改为了临时的竞技场。
数十座灶台整齐列阵,锃亮的不锈钢映着顶灯,泛出冷冽的光。
正前方,“全国烹饪名师技术表演鉴定会”的鲜红横幅庄重垂落。
各地名师已按所属省市列队站定。
他们身着统一的雪白厨师服,头戴同样雪白的高帽,静默无声。
有人在整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领,有人则深深呼吸,目光紧锁着前方的舞台。
忽然,全场灯光聚焦,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商业部领导与大会评审委员会成员缓步登台。
高林在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陶欣伯先生!
他今日未着常穿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严谨而庄重,与身旁的张秘书低声交谈时,目光却不时扫向选手区域,准确地落在高林身上,流露出长辈的关切与期待。
评委席上,美食界泰斗王世襄已然就座。
此前商业部领导再三邀请,这位素来低调的老先生终是点头应允。
同时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瘦弱身影。
溥杰!
他也是此次大赛的重要评委之一,毕竟这一次许多会有许多宫廷菜,而他就是最权威之人。
而在后排的观察员区域,法国人杜兰德独自坐着,表情复杂。他因故被剥夺了评委资格,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他也发现了站在选手队伍中的高林,先是一愣,转而露出了一丝怨毒的眼神。
就是因为这个人,让他丢失了评委资格!
而同时,他也注意到不远处的陶欣伯,他认识对方。
他曾在一个国际商业论坛上远远见过陶欣伯,深知其身份与能量。
但是让他惊愕的是,他竟看到名扬海内外的商界巨擘陶欣伯与那个年轻厨师高林有着明显的互动。
“怎么会!”
难不成,这个年轻的中国厨师,居然认识陶欣伯?
就在他诧异之际,商业部领导走到话筒前。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全国烹饪技术表演鉴定会!
这不仅是一次比赛,更是为了继承、发扬、挖掘、创新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
希望各位名师,各显其能,展示出最高超的技艺水平!”
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发言简短而有力。
紧接着,主持人高声宣布:“第一届全国烹饪大赛,现在!开始!”
铛——
一声清越震耳的锣声响起,击碎了所有的沉默和紧张。
第一天参赛的大师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转身迈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座灶台。
一场关乎技艺、荣誉与传承的味觉赛事,就此拉开序幕。
比赛开始的瞬间,整个场馆的焦点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一号灶台。
这个最靠近评委席的位置,此刻承受着全场最密集的目光。
评委们放下手中的资料,认真审视着这个首日登场的选手。
观摩区前排的观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这个焦点位置。
就连其他正在备料的选手,也忍不住分神望向这个备受瞩目的灶台。
在这片无声的聚焦中,刘敬贤却仿佛置身独属自己的世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从容,拆料、洗切、备酱,节奏平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烹饪节奏里。
灶火跳跃,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那双专注的眼睛里,只有食材与火候,不见半分慌乱。
......
范二和赵家兄弟,挤在观摩区的最前排,扒着栏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即将开始的比赛。
尽管他们的比赛在明天,但他们此刻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身体微微发抖,仿佛站在灶台前的是他们自己。
“我滴乖乖,这么多人看着!”
范二声音发颤,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评委、外宾和记者。
一想到明天自己也要这样站在一号灶被围观,双腿就开始打颤。
赵老三用力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
“别慌!二爷的本事,我们还不清楚?”
赵老四则死死盯着那些厨师行云流水的备料动作,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太快了!这刀工!”
就在他们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时,高林的身影出现在他们旁边。
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师父李魁南,以及王义均大师。
三人的神色都异常平静,与周围火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厨艺交流。
高林的目光并未在喧嚣的场地上过多停留,迅速锁定了四个方位。
那四个在他记忆中注定会在此次大赛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的名字。
刘敬贤、常静、强木根、高望久。
李魁南注意到他的专注,以为他不认识这些同行,便像耐心的导师般低声介绍,一旁的范二三人也连忙竖起耳朵。
“看那边,那位女师傅。”
他指向一位气质干练、动作利落的中年女子。
“她康乐餐馆的常静,别看她是个女流,手艺可不让须眉。她最拿手的是翡翠羹。
是用鸡茸、豌豆泥和高级清汤调制,成品青翠欲滴,口感滑嫩如丝,味道清鲜醇和,极考验调味和搅打的功夫。”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位身材精悍的老师傅。
“那位是强木根,闽菜的代表。他的招牌是鸡汤汆海蚌。听起来简单,却是最难做的菜之一。”
最后,他看向一位气度沉稳的大师傅。
“那位,高望久,算是你的本家,咱们北京饭店川菜厅的顶梁柱。他这次,怕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开水白菜。”
李魁南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郑重。
“这道菜,你应该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