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服务员将第一道溜松子牛卷端走,后厨里众人都露出了些许期待。
李魁南没有多言,直接走到餐台旁,拿起一双筷子,目光落在了那的菜肴上。
先观其形。
牛卷大小均匀,外层芡衣薄而透亮,紧裹着食材,盘中不见多余汁水,这便是利芡。
他切开牛卷,随后夹起一小块。
菜品进入口中,牙齿轻合,外层那薄脆芡应声而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便是,里面嫩滑的牛肉仿佛要在舌尖划开。
甜、酸、微辣,三种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炸松子的坚果香气随后涌上,完美中和了芡汁的刺激感,留下满口余香。
李魁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慢慢咀嚼,品味着每一个细节。
“都过来!”
他放下筷子,招呼着厨房里的众人,也包括那些伸长脖子张望的学徒们。
“都来尝尝这道菜,看看人家高林的火候和调芡。”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筷子纷纷落下。
瞬间,后厨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这些能在北京饭店工作的可都没有弱手。
就这样说,盐渎国营饭店的张庆国、李墨轩和王大奎来可能都没有上灶的机会。
他们这些人散出去,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他们在品尝到高林这道菜后,还是忍不住赞叹。
“这芡汁调的真不错!”
“外脆里嫩,这油温控制的也很好。”
“酸甜微辣,比例很准,一口下去味道全出来了,也没有油炸品的腻感。”
就连王杜昆在品尝过后也是眉梢一扬,这位国宴厨师。
“这么标准!”
李魁南听着众人的评价,微微点头。
他看向高林,语气里带着考较,也带着点提点后辈的意味。
“高林,这道菜做的不错。你跟大家说说,这牛肉上浆,比例你是怎么把握的?还有,滑油的时候,怎么做到让它外定形,里鲜嫩的?”
其实这些对于周围能上灶的厨师而言,算不上什么难题,这些都是基本功。
他就是让高林说给那些学徒们听的。同时呢也是看看高林是否明白,这其中的原理,是硬搬生套,还是对食材的特性和火候有深刻的了解。
高林自然明白师爷的意思,他点点头答道。
“牛肉上浆,蛋清主要起到嫩滑的作用。抓匀后感到顺滑不干涩,形成一层薄薄的浆挂在肉上就好。”
“至于油温...”
他继续道:“六成热就行,一百八十度左右,就是油面微微波动,筷子戳下去能带起小泡的程度,这个时候下肉能瞬间定型,锁住内部汁水。”
这番解释,让学徒们茅塞顿开,连几位上灶的师傅也连连点头。
这个年轻人对传统技艺的理解,运用的相当纯熟。
李魁南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可随即他就说出了两个问题。
“道理讲的通透,做的也近乎完美。不过,真要吹毛求疵,还有两点可以琢磨。”
高林顿时来了精神,其他人也屏息看着李魁南。
“第一,你调芡汁用的醋,是香醋吧?香味够了,但是酸味略显单一。下次可以试试三分香醋,配一分浙醋,再滴上两滴柠檬汁,这样酸味的层次能更好。”
“第二,松子仁炸好后,最好趁着锅气正旺的时候撒入,快速颠两下就出锅,这样松子的酥脆感能保持的更好,不会被芡汁的热气洇软。”
这两个建议,直击要害。
听得高林眼睛发亮。
“谢谢李师傅指点,我记住了。”
......
与此同时,前厅包厢中。
茶香袅袅,高林的老朋友汪曾祺和一位老人就坐在包厢里。
汪曾祺布包里取出一叠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稿清样,递到身旁老人的面前。
“畅安兄,今日叨唠,实在是有事相求。”
“这是我近来整理的些散碎文章,多是关于旧京城风物,市井吃喝的记忆,出版社有意集结成册。思来想去,论对京城人情物理精通的,您是大家。所以厚颜相邀,就是想请您过过目。”
而汪曾祺口中的畅安,便是王世襄。
著名的文学专家、学者、收藏家。但同时也是公认的顶级美食家和烹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