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林话音落地，杜兰德带着挑剔的目光落在了这道法餐上。
作为浸淫法餐数十年的评委，这道菜的每一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越看，他脸上的傲慢就越淡，表情一点点凝固。
扇贝呈现出完美的焦糖色金边，中心点缀着极细的香草碎。
盘底那液态琥珀般的龙虾汁，浓稠度恰到好处，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哼！模仿得倒是不错。’杜兰德内心冷哼一声，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模仿，是近乎完美的复刻，甚至比巴黎某些三星餐厅做得还讲究。
只是他心中放不下自己的高傲，不愿承认这个中国厨师的水平。
他拿起刀叉，依旧带着那居高临下的审视态度。
他刻意忽略那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
那是焦化黄油与海鲜产生美拉德反应后的焦香，是白兰地酒精挥发后留下的醇厚果香，以及龙虾的鲜香。
餐刀轻轻切向扇贝的边缘，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内部立刻呈现出溏心蛋般的凝脂状的贝肉，熟读完美！
这一刻，杜兰德心中的轻视稍稍收敛了一丝。
他不得不承认，这道法餐做的真不错。
他将那小块扇贝肉沾满龙虾汁后，送入口中。
第一秒，是触感！
扇贝外壳的微焦酥脆和内部的黏糯口感形成了的极其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便是味道在舌尖绽放！
它丝滑地包裹住整个口腔！
浓郁的龙虾鲜味，白兰地提供的果香和烈酒的余韵完美融入其中，黄油的乳香如同粘合剂，将这些风味圆润的融合在一起！
盐和胡椒的调味恰到好处，没有一丝一毫掩盖主角的光芒，只是将这味道推向巅峰！
这怎么可能！
杜兰德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放缓，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层次。
这不是简单的‘标准’能形容的。
这道酱汁所展现出平衡感和复杂度，已经超越了他认知中高级餐厅的水准！
那是近乎完美的表达，绝非机械模仿所能做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切下一块扇贝，更仔细地品味那酱汁。
没错！
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完美，而是这位厨师完全洞悉了每一种食材的脾性，将它们完美融合，调整至最和谐的状态！
并且...
那细微的胡椒用料，恰好戳中他最偏爱的口感，像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眼中闪过骇然的神色。
对方不仅仅知道自己私密的事情，更是了解他的口味！
这种被窥探的恐惧再次笼罩于他的心头。
他原本准备好的挑剔之词的额，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在一个中餐厨房里，竟然做出了一道让他都感到震撼的法餐？
他的脸色开始微微发白，一种被冒犯，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事实的复杂情绪，让他先前的傲慢显得如此滑稽。
他张了张嘴，想强行找些瑕疵，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输了，在法餐他最热衷，最自信的领域，被一个外国的厨师彻底击败！
如果让他现在进入厨房，他也无法做出一道比高林更加完美的菜品！
不可能！绝不可能！
突然，一点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杜兰德突然放下刀叉，擦嘴的动作刻意放慢，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而周围人都紧张的看着他的表情，先是看到杜兰德陷入震惊，愁眉不展，又紧接着陷入享受之中。紧接着便是，恢复了那高傲的态度。
他盯着高林说道。
“不得不承认，这道菜做的相当标准，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一旁的翻译立马传达他的意思。
众人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是！”
忽然，杜兰德话锋一转，面容严肃。
“你输了，年轻的中国厨师，你在这次的比试之中作弊了！”
众人纷纷看向高林。
杜兰德缓缓起身：“这道菜，根本不可能是你做的！这种调味技巧，只有专业的法餐厨师才能做出来，你还是自己承认吧，别让我说出来，让你难堪！”
杜兰德的逼问，瞬间让众人的心再次提起。
就连汪曾祺跟着紧张起来。
他知道高林的厨艺高超，可是他并不知晓高林连法餐都会做啊。
而整个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脸色有些古怪。
一个是高林，而另一个人是目睹高林做菜全过程的服务员。
这道菜可是她亲眼看着高林做出来的！
只是这个时候没有她说话的份。
高林被他的狡辩气笑了，这个狗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他为什么会做法餐？那就是因为他在上海的时候特地请教过一些法餐主厨。
系统的学习过，并且针对杜兰德口味开发的菜品，他可太了解对方喜欢的口味了。
但没想到这杜兰德还是如此嘴硬。
高林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摇了摇头。
脱口而出一句法语：“蠢货。”
这是他最早学会的法语单词，就是为了骂他。
杜兰德的脸唰地红了，翻译也僵在了原地，犹豫着这句话要不要翻译。
但高林此时已经开口了。
“你说我作弊，证据呢？”
“证据？”杜兰德梗着脖子。
“把后厨厨师叫来对峙！我就不信，你一个中国厨师能做出这么好的法餐！”
在他的认知中，这道菜绝不可能是高林做的，因为他自己也做不出来。
高林又这么年轻，肯定是高林请了饭店里西餐厨师做的菜！
王科长听到一旁翻译说的话后，也是犹豫的看向高林。
“高林，这道菜真的是你做的？”
高林自信一笑：“王处长，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的菜，难不成还有假？”
王处长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汪曾祺赶紧打圆场。
“那就请师傅们来一趟，说清楚就好。”
王处长听到这个提议之后，也只能点点头，对一旁服务员说道。
“麻烦，把师傅们请来吧。”
服务员面色古怪的点点头，似乎在憋笑。
她快步跑向后厨，对着正在忙碌的厨师们喊道。
“不好啦，不好啦，那个法国佬耍赖皮了。”
厨师们纷纷看向那服务员，李魁南上前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