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和聂绀弩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高林已经转身走向斜对面包厢。
他没有立刻闯入，而是在门帘外停下，淡淡开口。
“杜兰德先生，躲在异国他乡的宴会厅里，贬低他人的传承来维系你那摇摇欲坠的骄傲，是否应该先解决一下您那位于圣日耳曼大街的餐厅，本月营业额再次暴跌三成的困境？
还是能帮你解决露易丝夫人带着孩子搬去里昂后，每月那笔让你肉疼的抚养费？”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所有中方官员全都愣住了。
这位年轻的同志，似乎对杜兰德非常熟悉。
餐厅经营？分居？抚养费？这些信息量巨大的隐私，对方怎么会知道？
杜兰德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高林那冰冷的语气，以及“圣日耳曼”“露易丝”这几个他无比熟悉的音节，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惊疑不定地看向高林，又立刻转向旁边的翻译，语气急促地问。
“他说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
那位官方翻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显然被高林这番话吓到了，这是要引发外交风波啊！
他犹豫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翻译道。
“杜兰德先生...这位朋友，他似乎对您在法国的餐厅经营情况...有所...有所耳闻，还提到了您的...家庭情况......”
这种含糊的解释，反而让杜兰德更慌。
没等他追问，高林已经掀帘而入，目光扫过他慌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朋友’的黑历史他可太了解了。
“他到底具体说了什么！告诉我原话！”杜兰德又惊又怒
高林没有等待翻译纠结出结果，继续说道。
“您还想知道更多吗？您指望通过贬低中国烹饪，来转移外界对您那份被三位资深评审评价为‘毫无新意、味同嚼蜡’的新菜单的注意力？
还是说，您故意贬低中国菜，就是为了转移外界对您米其林评级可能下滑的注意力？”
这下，连王处长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邀请杜兰德来当评委，本是看重他的国际权威，要是他自己的餐厅都岌岌可危，这权威岂不是要打折扣？
如果高林所言非虚的话......
他们看向杜兰德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原先的恭敬和热情消退了不少。
“他又说了什么？快翻译！”杜兰德看着周围中国人眼神的变化，内心的恐慌急剧放大，他冲着翻译厉声催促。
翻译都快哭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更加含糊地解释。
“他好像在说...您的新菜式，可能......可能还有改进空间......以及......以及米其林评级的事情......”
这种避实就虚的翻译，结合在场中国人神色的变化，让杜兰德几乎确信，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国年轻人，不仅知道他的困境，甚至可能知道得比想象中更多！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感，萦绕在他心头。
不可能！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中国人，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事情一清二楚？
难道是中国官员在秘密调查自己？
他看向身边陪同的官员，发现他们眼中也带着一丝茫然，似乎也没有料到高林突然的登场。
杜兰德回头看向高林那平静的眼睛，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中国人，难道会东方的巫术？能看穿人心？
“住口！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杜兰德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高林。
这些事，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足以让他在法国餐饮界身败名裂！
汪曾祺和聂绀弩在门外也听得真切，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凝重。
他们没想到高林竟能抛出如此......私密且具有毁灭性的信息。
高林对杜兰德的失态报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