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日,清晨。
高林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肩头披着外衣,静静地站在高记老店的门槛前。
那双望向街道尽头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就在昨日傍晚,邮电局的工作人员特意绕路过来告诉他,省城来的运输车已经抵达县里,预计明天一早就会将货物送到老店。
这个消息让高林几乎一夜未眠,天不亮便起身,守在了门口。
“二爷,要不你先坐会?车来了我们叫你。”
范二端着一碗热粥,看着高林一直站着,忍不住劝道。
高林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杂沓而熟悉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马群带着他那几个养殖场的得力干将,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个个裤腿上还沾着清晨田野间的露水和泥点。
“马厂长?你们怎么来了?”高林愣了下,语气里满是意外。
马群咧嘴一笑。
“听说你今天要接大货,我们哪能闲着?村里的事安排妥了,就带着兄弟们过来搭把手!怎么,不欢迎啊?”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小伙也纷纷笑着附和。
“高林同志,您胳膊不方便,这种力气活交给我们就成!”
“就是,我们别的没有,力气管够!”
看着这一张张热情而真诚的脸,高林心头一热,知道这是推辞不掉的仗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好!那今天就辛苦各位兄弟了!”
马群一挥手:“自己人,客气什么!”
随即他环顾四周,问道:“车还没到?”
“应该快了。”
高林话音刚落,街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辆深绿色的中型卡车,缓缓转过街角,它不紧不慢地朝着老店这边驶来,车头保险杠上还沾着长途跋涉留下的泥渍。
“来了!”范二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兴奋。
卡车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老店门前的空地上。
司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他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货运单,目光扫过门口的众人,最后落在明显是主事人的高林身上。
“请问,是高林同志吗?”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但语气很客气。
“是我。”高林上前一步。
“省城来的货,陶先生嘱咐的,请您查收一下。”
司机将货运单递过来,同时打量了一下高林吊着的手臂,以及他身后那群看起来就很有力气的帮手,脸上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
“东西有点多,也金贵,我们一起小心点卸?”
“当然!”高林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物品名称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转头对马群等人点头示意。
“兄弟们,动起来!”马群立刻会意,嗓门洪亮地招呼道。
“都仔细着点,轻拿轻放!”
一瞬间,老店门口便热闹起来。
马群带来的小伙子们不用过多指挥,便自发地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上车厢接货,一组负责往店里搬运,动作麻利又带着小心。
范二和赵家兄弟也立刻加入进去,帮忙照应指引位置。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进了本就不算宽敞的老店堂内,堆了小半间屋子。
卸完货,马群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接过云苓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抹了把嘴,看向高林,脸上爽朗的笑容收敛了些。
“小高,货交到你手上,我也就放心了。我这就要走了。”
“走?这么急?”高林一愣。
“之前没听你提起啊。”
马群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是南京那边朋友捎来消息,说长江水位一直在涨,形势不太妙。我放心不下鸭厂,得立刻赶回去盯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而且这事我没敢跟村里说。村里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摆酒送行,拉扯起来,我今个怕是走不成了。”
高林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是不想面对那依依惜别的伤感场面,也是家乡的焦急。
他用力握住马群的手:“我明白了,马厂长。这段时间,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马群哈哈一笑,用力回握了一下。
这时,高林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布包,里面是一叠用红纸封好的红包。
他不由分说,先塞了一个厚的到马群手里,然后又给团队里每一个成员都发了一个。
“马厂长,兄弟们,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路上买碗茶喝,千万别推辞!”
“高师傅,这怎么好意思!”
“使不得,使不得!”
队员们看着手里的红包,都有些手足无措,纷纷看向马群。
马群看着高林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跟自己奔波数月的兄弟们,突然仰头大笑一声,将红包干脆地揣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