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灾过后,接连几日的晴天总算扒开了云层,晒得泥土渐渐泛干,人们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
周围几个村子的瓦匠都被调动,来帮忙修缮村子里损坏的房屋。
高井之前就是干这行的,自然揣着瓦刀一同去帮忙了。
另一边,高林却被大伙催着去看病。
这一日上午,一行人来到了盐渎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
医院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阳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老医生小心翼翼地揭开高林肩颈处的纱布,一道红肿发亮的伤口显露出来,边缘已经有些泛白。
“感染了!”老医生的眉头紧锁,语气严厉。
“小伙子,你这伤口泡了脏水,再晚来两天,伤到筋肉神经,这条胳膊就别想用力了!”
候在一旁的云苓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范二和赵家兄弟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担忧。
老医生低头开着诊疗单,随口问道。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厨师。”高林答道。
老医生抬眼扫了他一下,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皱着眉补了句。
“至少休养一个月,必须系统性地抗感染治疗。否则,你这厨师的生涯,恐怕就要到头了。”
高林沉默着,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云苓急忙上前一步。
“医生,我们一定好好治,好好养。”
“行了,先去缴费上药吧。”
从医院出来,云苓紧紧搀扶着高林的手臂,范二和赵家兄弟默默地跟在身后,气氛凝重。
高林瞧着这模样,反倒笑了:“怎么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我这算放假了,你们倒不开心?”
高林的释然,瞬间让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范二先嘿嘿笑出声,挠着头没接话,赵家兄弟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
只有云苓一脸担忧的看着高林:“林子哥,医生刚刚说了,你不能干体力活,伤势好之前先歇着吧。”
高林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随后他转头看向店铺的位置说道。
“也不知道店里有没有淹水,正好去看看吧。”
越往高记走,几人的脚步越沉。
街道两旁的房屋墙上,都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水位线。
线以下的墙壁,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许多临街的店铺门窗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跑丢的鞋子,或是孩童的玩具,半埋在泥里,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行人稀疏,且都行色匆匆。
远处,隐约传来了防疫宣传车的广播声,断断续续,提醒着居民注意饮水卫生、及时清理垃圾、防止疫病发生......
......
高林一行人,转过熟悉的街角。
目光所及,高记的招牌依旧倔强地悬挂着,然而,招牌下那面原本明亮的玻璃窗,此刻却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众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加快了脚步。
店铺的门虚掩着,从破开的窗洞望进去,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范二的脸瞬间沉了,低骂一声:“操!进贼了?”
高林按住他的胳膊,示意别慌,自己伸手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店内景象映入眼帘,预想中的狼藉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番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破窗下,大黑正弯着腰,用一把大扫帚,小心翼翼地将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碴子归拢到一起。
猴子则和马爱兰等几个女服务员在一起,几人正合力将几张被雨水淋湿的八仙桌往干燥的墙角挪动。
听到门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当他们目光落在的高林身上的时候,先是一喜,但紧接着便瞧见了肩颈处缠着的绷带,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林子!你这是怎么了?”大黑扔下手中的活计,一个箭步冲上前。
猴子也快步跑来,声音都变了调:“林子,你的伤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马爱兰和几个女服务员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七嘴八舌地询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