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份超乎常人的豁达,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乡书记趁机站上一个小土堆,拿起铁皮喇叭,洪亮的声音传遍四周。
“乡亲们!党和政府知道咱们遭了灾!救援的米、面、油,还有药品,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送到!请大家放心,党和政府绝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没地方住!我们一定共同度过这个难关!”
这番话如同给惶惑的人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人群中爆发出带着希望的低语和掌声。
稍后,乡书记和乡长将高林请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断墙后。
两人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乡书记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高林同志,不瞒你说,我们刚接到地区和省里的紧急通知。上游几个省普降暴雨,江水涨得非常厉害,气象和水文情况都很不乐观......
极有可能,要发生流域性的洪水!情况非常严峻。我们本来还担心,这个消息说出来,会引起更大的恐慌,我想让你带领村民们提前做好防汛工作。”
其实这个任务原本是要交给村书记的,但是现在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与其让村书记来指挥,不如把这个任务交给高林。
高林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平静地接话。
“书记,乡长,其实不用瞒。昨天风灾前,广播里就已经在反复提醒了,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预感。瞒是瞒不住的,反而容易让大家胡思乱想。”
乡领导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随即化为苦笑。
高林顺势提出:“领导,现在最要紧的是提前准备。我们村靠近河岸,堤坝老旧。如果能给我们调配一些防汛沙袋,我们就能组织人手,先把最危险的地段加固起来。”
“沙袋我们已经向上级紧急申请了!”乡长立刻肯定道。
“本来就是计划要下发到各村的。只是这次范围太大,物资恐怕会很紧张,分到我们这,数量有限,怕是不太顶事啊。”
高林目光坚毅,看着远处浑浊汹涌的河水。
“有一点是一点!我们会发动所有能动的劳力,能准备多少就准备多少。总不能干等着大水来。”
乡领导赞许地用力拍了拍高林完好的右肩。
“好!我这就回去批条子!”
......
车队在泥泞中缓缓驶离。
乡领导的车辆带起的泥点尚未干涸,高林便已行动起来。
他深知,官方的沙袋不知何时能到,等待即是坐以待毙。
他召集了范二、高虎、马群等所有能主事的骨干,就在泥泞的河堤上开起了会。
“不能等!”
高林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清晰,他用右手指着浑浊汹涌的河水。
“看这水色,看这流速,上游的水已经下来了。我们必须立刻自己动手!”
“马厂长!”高林神色凝重。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村里,肯定注意到了一些河岸水情。这方面没人比你更熟。现在,你得给我指条明路!”
马群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风灾后的疲惫,听到高林的话后,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他重重点头:“小高,你问对人了!我整天在河边转悠,哪段堤是‘豆腐渣’,哪段河岸被水掏空了底子,我都晓得!”
他没有丝毫犹豫,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小高,你看!”马群指着几个关键点,语气肯定。
“老牛湾那里,看着河道宽,但底下早就被漩涡掏空了,是空心堤!
芦苇荡那段,堤身最薄,修补用的都是烂泥!
还有村西头水闸旁边,基础松动,水一泡就得垮!”
这些基于这几个月实地观察的判断,精准地指出了隐患所在,同时也有马群那长期和河畔打交道的经验。
而他提出的几个问题点,立马让高林找到了目标。
“好!”高林精神一振,用力一拍马群的肩膀。
“马厂长,你现在就是我们的抗洪先锋!你带路,我们所有人,都听你指挥往哪里下力气!”
在马群的指引下,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自救开始了。
全村人都被发动起来,男人们负责最重的体力活。
在合适的地方取土,装填能找到的一切麻袋、编织袋,甚至旧裤腿都被扎起来充作沙包。
马群更是身先士卒,他熟知取土位置,能避开容易塌方的地段,带着人在相对坚实的地方快速装填沙袋。
他甚至指挥年轻人下水,用脚探摸堤坝水下部分,确认被掏空的具体范围,以便精准投放沙袋。
“这里!就这里!往下扔!堵住这个暗洞!”
马群半身浸在冰冷的河水里,用力地喊着。
但就在高林动员之际,天气还是在无声地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