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愿意,也习惯听一听他的想法。
见众人安静下来,高林才将喇叭凑到嘴边。
“眼下的难处,大家都看到了!房子一时半会修不好,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高林环视众人,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茫然。
“我刚从村头养殖场过来,那边厂舍主体是好的,结实!虽然窗户破了,但遮风挡雨没问题,里面地面也是干的,比漏雨的屋子强!
要是大家不嫌弃,房子损毁严重的,可以暂时先搬到那边去住!大家挤一挤,先把这几天最难的时候熬过去!”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高林顿了顿,等议论声稍歇,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大家要知道,麻烦可能还不止眼前这个!我在城里,听到广播里反复在说,上游几个省雨下得很大,江水涨得厉害!
我们盐渎这‘锅底洼’的地理位置,大家都清楚,四面八方的水都往这汇!很可能会发大水!今天的龙卷风,可能只是蹭了个边,给我们提个醒,真正的大灾,恐怕还在后头!”
“发大水?”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在新的层面上蔓延。
“现在不是伤心抱怨的时候!”高林提高声调。
“房子漏的,能动弹的,赶紧相互帮着修补!家里有粮食的,都收拾好,往高处放!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左邻右舍互相搭把手,提前准备,才能共同度过这个难关!”
就在村民们被这接连的信息冲击,议论声再起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小林子说得不错!”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只见高四嗲嗲拄着拐杖,在儿子的搀扶下,缓步走到了前面。
他先是赞许地看了高林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晚辈的看重与期许,然后转向众人。
“天灾来了,怕没用,怨也没用!小林子舍得把他新盖的厂子让大家住,这是情分,也是担当!
我们高范玻璃厂,只要没塌的车间、仓库,也统统敞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先紧着大家住!”
他见众人还是没反应,他敲了敲拐棍,声音拔高。
“愣着干什么?都听小林子的,赶紧动起来!修补房子的,转移粮食的,互相搭把手!”
高四嗲嗲的出面,尤其是他毫不犹豫地对高林表示支持,并贡献出玻璃厂的空间,如同给村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村支书见状立刻顺势组织起来,安排房屋损毁最严重的几户人家,先行转移到养殖场临时安置。
混乱的场面,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些有序的迹象。
高林感激的看了眼高四嗲嗲,他终于能松口气了,而此时肩膀再次传来刺痛,疼的他龇牙咧嘴。
......
夜幕彻底降临。
因为没有电,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养殖场那边,马群和几个伙计点燃了煤油灯和几根蜡烛,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临时栖身于此的村民。
孩子们在母亲怀里疲惫地睡去,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今年收成的深深忧虑。
高林已经和云苓回到了家中。
父母和大哥的房子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暂时是住不了人了。
好在他这砖瓦房够结实,除了二楼的窗户几乎全碎了,其他没有大碍。
于是他便将岳母、父母还有哥嫂都先安置在自己家中。
高林点起了一盏煤油灯。
他忍着左肩的疼痛,和大哥高井一起检查了自家屋顶,用能找到的东西进行了加固。
云苓则默默地将家里储备的粮食和一些重要物品,一趟趟搬到阁楼上。
高林站在家门口,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声淅沥的村庄,肩上的伤处隐隐作痛。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外界的混乱暂时隔绝。
高林一直强撑着的镇定才终于松懈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左肩那被硬土块砸中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借着桌上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缓缓褪下那件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外套。
动作间,牵扯到伤处,他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
云苓端着兑好的温水和干净布巾过来,本想帮他擦拭,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肩胛处的伤势。
那里已经高高肿起,一片青紫,中间是一道寸许长,皮肉翻卷的狰狞口子,虽然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林子哥!”云苓的手猛地一颤,水盆里的水晃了出来。
她的眼泪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着,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也不会伤成这样。”
看着她梨花带雨满是愧疚的模样,高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她冰凉湿漉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傻话。”
“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凝视着她盈满水光的眼眸,柔声说道。
“你记住,在我心里,你远比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这话太过沉重,也太过直白。
高林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一件事,是值得豁出性命去守护的。对我来说,云苓你......”
“别说了!”他话音未落,云苓却猛地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后面可能更“不吉利”的话语。
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执拗的光芒。
“你若是出什么事,我也绝不独活。”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高林心中炸响。
他看着她无比坚定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的认真,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撞着他的胸腔,比伤口的疼痛更加猛烈。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右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说胡话了,我们都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