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和猴子几人,到底是手脚麻利,赶在天色彻底阴沉下来前,将采购回来的物资运回了高记。
一袋袋米面,一桶桶粮油,还有成捆的蜡烛、洋火和几包常用的药片,堆在了后院干燥的厢房里,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给人心底添了几分莫名的踏实,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高林让高虎把范二和赵家兄弟叫来了。
等人齐后,他们做最后的收拾,准备关门落锁,给大家放假。
店堂里少了往日的烟火气,显得有些空荡和冷清。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厚重雨衣的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是邮电局的投递员。
“高林同志,有你的加急信!南京来的!”
投递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得严实的牛皮纸信封,边缘有些被雨水洇湿的痕迹。
高林心中一动,道了声谢,接过信,迅速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电报纸,上面是陶欣伯略显潦草的字迹。
“高林同志,所需之物已有眉目,然闽地台风肆虐,南数省暴雨阻路,水路陆路皆不畅,恐需延时待运,望耐心。欣伯。”
信很短,意思明确。
高林捏着信纸,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时也,运也,这事也确实怪不到陶先生头上。
他这位人物能将自己这点私事放在心上,已属难得。
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回口袋,高林心中的紧迫感却更重了一分。
连陶欣伯这样的人脉和能量都被天气所阻,可见这次的气候异常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脑海中关于那场大水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地拼接起来。
“锅底洼”的地形,淮河洪水压境,长江高水位顶托,再加上虎头潮海水倒灌......
这简直是一个为盐渎量身定做的“关门淹”绝局!
“今年,还真是多灾多难......”
高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午后,雨势暂歇,云层似乎也薄了些,透下些许微弱的天光。
高林不再耽搁,立刻宣布放假。
伙计们早已归心似箭,闻言纷纷收拾好自己的简单物品,互相招呼着,踏上了回家的路。
高林推出自行车,载着云苓,也汇入了离城的人流。
泥土路被连日的雨水泡得酥软,车轮碾过,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
路旁的河水浑浊不堪,水位明显高涨,几乎要与河岸齐平,看着就让人心惊。
云苓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搂着高林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问道。
“林子哥,真的会发那么大水吗?”
高林稳住车把,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别怕,我只是做些准备,有备无患嘛。等回到家,我去弄些沙袋,把门槛垫高些,再多备点柴火。”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骑行了一段,高虎、范二等人还在前面不远处互相说笑着,抱怨着这鬼天气。
然而,高林却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风,停了。
不是那种逐渐减弱的停,而是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先前还能听到的远处蛙鸣、鸟叫,此刻全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热得让人汗流浃背,却连一丝拂动汗毛的微风都没有。
天空则变成了诡异浑浊的黄灰色。
“咦?没风了?是不是真要天晴了?”高虎在前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期盼。
但他的话音未落!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将最后一点天光抽走!
天空像被泼上了浓墨,骤然漆黑如夜,几乎是瞬间就从昏黄的傍晚跌入了深邃的子夜!
紧接着,一股狂暴力量,从他们的侧后方猛然撞来!
那不像是风,更像是一堵看不见的高速移动的巨墙!
“啊!”
“小心!”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被狂暴的气流撕碎。
高林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自行车上,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人带车就被猛地掀飞出去!
“云苓!”
在身体失控的瞬间,高林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弃开自行车,用尽全力将身后的云苓猛地扑抱住,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路基下。
他抱着云苓连续翻滚了几圈,直到后背撞上一处略微凹陷的土坎,才停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立刻用整个身体死死地覆盖在云苓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与土坎之间。
“林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