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晨雾，省观摩团的车队便已驶离盐渎市区。
按照既定行程，前往下属的一个县级单位进行实地考察和调研。
那里的乡镇企业同样是此次观摩学习的对象之一。
行程安排得紧凑，午餐自然就在考察地的县政府招待所食堂解决。
招待所方面显然做了精心的准备。
食堂窗明几净，桌椅摆放整齐，墙上还贴着欢迎的标语。
桌上摆着的，是标准的公务接待餐。
红烧鲫鱼、青椒肉丝、韭菜炒蛋、冬瓜排骨汤，外加几碟开胃小菜。
菜品色泽正常，分量十足，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香气。
若是在平日，舟车劳顿之后，面对这样一桌规矩矩的饭菜，领导们或许会觉得还不错。
能填饱肚子，味道也属正常范围，甚至可能还会夸一句安排得体。
然而，今天却不同。
当王副厅长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送入口中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肉丝是熟的，青椒是脆的，咸味也足够，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与昨晚在高记吃的菜，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不动声色地又尝了尝红烧鲫鱼。
鱼是新鲜的，酱汁颜色也对，但入口后，那过于直白的咸和一丝酱油的微苦。
再想想昨晚高林那盘清蒸鳜鱼的鲜嫩和那特制酱油的醇厚甘甜。
他微微叹息一声。
同桌的其他领导，表情也大多有些微妙。
有人默默咀嚼，有人低头喝汤，席间原本该有的热烈交谈变得稀疏拉拉。
梅竹厅里那位昨天挑刺的王科长，此刻扒拉了两口米饭，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嘀咕。
“这厨师昨晚是没睡醒吗？跟高林同志的手艺一比，这味道也差太远了！”
他旁边那位昨天调侃他的同僚，这次却没笑，反而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叹了口气。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昨天吃了高记的菜，今天再吃这个，感觉味同嚼蜡。不过话说回来，这才是我们平时下来考察吃的正常水平，高林那个，毕竟是省赛冠军，那可是国手！不能比，不能比啊。”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默默地将碗里的饭菜吃完。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
王副厅长率先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陪同的县里领导温和地说。
“饭菜不错，辛苦了。下午的考察抓紧些，争取按时结束。”
县里的领导连忙称是，心里却有些打鼓，总觉得王厅长这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
其实王副厅长的心思很简单。
这顿索然无味的午餐，非但没有消解他对高林手艺的怀念，反而不断地撩拨着他的好奇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下午的行程，赶回盐渎市区，去品尝那被陈国富和张振华说得神乎其神的两道省赛满分作品！
这个念头，并非他一人独有。
几乎所有昨晚在高记用过餐的领导，此刻心中都盘旋着类似的期待。
让他们对今晚的宴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
而就在领导们去县城考察之际，高林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扰还在熟睡的云苓。
他推着自行车，迎着清晨湿润的凉风，没有直接往城里去，而是拐向了村北头李侉子的铁匠铺。
叮！叮当！
尚未走近，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便已传来。
炉火映照下，李侉子黑黢黢的脸庞上挂着汗珠，正抡着锤子，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
“李伯，早啊！”高林在铺子前停好车，笑着打招呼。
李侉子闻声停下锤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露出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