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我听张厂长提起,您管理的针织厂本身也极具潜力,产品质量很好。”
他这话刚出口,张振华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跟高林说过周耀庭?
而且,他也是今天才刚刚认识周耀庭的啊,只知道他是一个纺织厂的厂长,其他一无所知。
产品质量?高林在说什么呢?
面对张振华那诧异的眼神,高林选择了忽视,他继续说道。
“我相信,专注于您已经熟悉并且拥有基础的领域,将现有的产品像我们打磨一道菜一样,不断钻研,做到极致,做到无人能及。
这份成功,未必就比贸然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来得小,或许会更加稳固和长久。”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周耀庭心中因发现新商机而燃起的熊熊烈火。
他愣住了,仔细品味着高林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是啊,自己是被这酱油绝佳的风味冲昏了头脑,只看到了诱人的前景,却忽略了跨界的风险,技术转化的难度以及自身核心的优势所在。
高林不仅厨艺高超,这份冷静和对自身清晰的认知,更让他感到钦佩。
周耀庭脸上的激动和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恍然和深深的遗憾。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高林,郑重地拱了拱手。
“高同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我唐突了,也被这美味迷了心窍。
您不仅厨艺登峰造极,这份见识和定力,更令人佩服。受教了!”
他摇了摇头,笑容带着些许自嘲和释然。
“看来,我还是得回去,老老实实跟我的针织机打交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再来品尝您的手艺。”
说完,他与高林、陈书记、张振华再次握手,这次,他的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沉静,转身大步离开。
陈书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高林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周耀庭看到的或许是酱油的商机,而他,从高林的拒绝中,看到了一个不浮躁同时又能坚守本心的难得人才。
他心中那个关于与本地食品厂进行小型技术合作的想法,思路也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觉得或许可以从更符合高林理念的角度去探讨。
张振华则是用力拍了拍高林的肩膀,哈哈笑道。
“好小子!连办厂当老板的诱惑都能顶住!老哥我没看错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他随即压低声音,挤挤眼。“不过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周耀庭的事情?”
高林随即打了个哈哈:“我嘴快说错了,是刚刚听到有食客们聊到了对方的事情。”
张振华哦了一声点点头,对这件事并未在意。
而一旁的陈书记看了一眼,就快全部上车的观摩团成员们,迅速将话题拉回。
“对了小高,王厅长他对你今天做的菜满意得不得了,尤其是听说了你在省里用‘庄太守鳆鱼煨鸭’和‘秦淮河畔的鹅卵石’拿了满分的故事,好奇得心痒难耐呢!
明天的安排,你看,是不是能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高林闻言,微微一笑,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观摩团不可能一天就离开盐渎,光菜单他就准备了好几份。
“陈书记您放心,菜单我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看到高林如此淡定,陈书记也满意的点点头:“好,我相信。明天中午看你发挥了。”
而此时,门口的人已经开始催促陈书记和张振华上车了。
两人同高林告别,朝着门口走去。
......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店内的喧嚣终于消散,只剩下收拾碗碟的清脆碰撞声和员工们压低嗓音的交谈。
今天因为招待宴席的原因比平日打烊晚了不少。
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参与重大任务并圆满成功的自豪。
往后可有得说了,省里领导都在他们高记用过餐!
高林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一同奋战到现在的伙伴们,微微一笑。
他走到柜台边,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个小红包。
里面钱不多也就一块钱,但代表着他的一份心意和感谢。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高林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今天表现都很好!没给我们高记丢人,也没给盐渎丢人!这点小意思,大家拿着,买点零嘴,或者给家里孩子添点小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笑着将红包逐一发到每个人手上。
人人有份,一个不落。
“谢谢高老板!”
“老板你也辛苦了!”
“林子,这怎么好意思......”
员工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在这个年代,额外的奖励总是格外珍贵,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重视,自己的付出被看在眼里。
原本就热烈的气氛更加融洽,小小的红包将大家的心更紧密地凝聚在一起。
一天的劳累仿佛也随着这份惊喜消散了大半。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完早点回去休息。”高林笑着挥挥手。
“明天还得照常开门呢!”
有了这份意外的喜悦加持,众人收拾残局的动作都利索了许多。
很快,后厨灶台恢复光洁,前厅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也打扫得一尘不染。
检查完毕,锁好店门,众人互相道别,各自融入盐渎城的夜色之中。
高林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云苓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月光倾泻下来,街道两旁偶有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更显夜的静谧。
“累了吧?上车。”高林侧身,温柔地对云苓说。
云苓摇摇头,两个酒窝浮现:“不累,看你今天这么顺利,心里高兴。”
她说着,熟练地侧坐在自行车的后架上,一只手轻轻揽住了高林的腰。
高林蹬动脚踏,自行车发出轻微的链条转动声,载着两人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夜风微凉,拂过面颊,带走最后一丝烟火气。
云苓将脸颊轻轻靠在高林的背上,感受着那份温暖。
“今天紧张吗?”她轻声问。
高林笑了笑,“你男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些都是小场面,我跟你说,我以前给领导人做过菜呢。”
云苓噗嗤笑出声,轻轻捶了下他的后背。
“又吹牛。”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怎么就不信呢!”
高林笑得车身微晃,脚下蹬得更快了。
月光下,两人的说笑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