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们水炒法,是让你们打好基础,手稳心静。但将来你们若有机会走出去,接触到其他菜系的师傅,看到不同的方法,不要急着否定,要先看、先学、先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厨艺之道,根基要稳,眼界要宽。”
这一番讲解,在学徒们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们原本以为炒糖色就是一种固定的技术,此刻才明白,这小小的一碗糖色里,竟也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地域文化和烹饪哲学。
他们对高林的敬佩之情更深了!
而高林这边手里动作也没慢下来,他将冰糖和少量清水一同下入锅中。
“水和糖的比例大概一比一,水能没过冰糖就行。”
随着锅内温度升高,冰糖逐渐融化,锅中泛起透明的糖液和大大小小的气泡。
“看好了,糖色变化就在几秒的时间里。”
高林手持锅铲,眼神专注地盯着锅内的变化。
“一开始是挂霜,适合做糖核桃、山楂雪球,但现在我们不要。”
气泡逐渐变得密集、细小,糖液的颜色也开始由透明转为淡淡的黄色。
“现在这叫拔丝,地瓜、香蕉裹上就是拔丝菜。颜色浅黄,能拉出细丝。”高林继续搅动。
“但我们要的还不是这个。”
学徒们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李文斌更是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的小本子,但想起规矩,又赶紧把手放下,全靠脑子死记。
糖液的颜色继续加深,由浅黄变为琥珀色,也就是俗称的鸡血红。
此时,气泡变得非常绵密。
“注意!就是现在!”高林手下动作快如闪电。
他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碗开水沿锅边倒入。
“记住必须是开水,否则冷水会导致糖液飞溅。”
刺啦!
一声剧烈的响动,蒸汽腾然而起。
就在这瞬间之前,糖液还是诱人的琥珀红,再晚上几秒,颜色就会转向深红,继而变黑发苦。
滚水入锅后,高林迅速搅拌,原本粘稠的糖液在热水中化开,变成了一锅如同琥珀般剔透的糖色。
整个后厨弥漫开一股焦糖香气,甜而不腻,香而不苦。
“看到了吗?从糖融化到颜色变成鸡血红,倒入开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早了,颜色不够,甜味太重。晚了,立刻就糊,整锅糖就废了,味道发苦没法用。”
学徒们看着锅中的红色液体,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之前只以为糖色就是一种有颜色的调料,却没想到其制作过程如此惊心动魄,对时机的要求如此苛刻。
刘铁柱咂舌道:“高师傅,这也太难了!全凭眼睛看,晚上一点的功夫不就糊了?”
“所以叫功夫。”高林语气平和。
“这还只是基本功,没什么窍门,就是多看、多练。手稳、心静、眼要毒。
最开始可以用小火,给自己多一点反应时间,熟练了再用中火。炒坏几锅糖是常事。”
讲解完糖色的制作方法,高林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取来早已切配好的五花肉块,顺势便投入仍在微微冒烟的炒锅中。
刺啦!
一声更为剧烈的响动在后厨炸开,肉块与滚热的糖色和底油猛烈碰撞。
高林手腕稳健地颠动炒锅,让每一块五花肉都在热力与糖色的作用下均匀收紧表皮,染上红亮的色泽,同时将内部丰腴的油脂慢慢逼出。
待肉块炒至理想的颜色,他投入葱段、姜片,以及两三颗八角,快速翻炒几下,激发香料的底蕴。
随即,他沿锅边潇洒地淋入一圈黄酒,酒液遇热蒸腾,带走最后一丝腥气,只留下醇香。
接着是酱油调味,最后,他注入足量的沸水,水面刚好没过所有肉块。
“红烧肉,三分靠调,七分靠火。”高林盖上锅盖,将灶火调至如文火慢炖般温吞。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急不得。”
时间一到,高林掀开锅盖。
刹那间,一股融合了肉香、糖香、酱香与香料香的丰腴气息,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后厨。
锅中的汤汁已然收得浓稠油亮,紧紧包裹着每一块颤巍巍的肉块。
他将其盛入一个宽口的白瓷盘中。
只见那红烧肉色泽红亮,如同上好的玛瑙,琥珀色的汤汁晶莹剔透,挂在肥瘦层次分明的肉块上,诱人至极。
肉块微微颤动,仿佛吹弹可破,肥肉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瘦肉则酥烂入味。
王大奎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准备自己的料头。
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高林从未失手。
而一旁的杨卫东和黄海饭店来的厨师们,却是看得有些发怔。
他们盯着那盘红烧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们自认也做过不少次红烧肉,但能将颜色烧得如此红亮诱人,香气拿捏得如此醇厚而不腻,还是第一次见。
哪怕自己的师父/王大奎师父都做不到这般程度!
光是看这成品,就知道高林对火候控制已臻化境。
他们再一次被高林的手艺所震撼。
而高林此刻却显得十分淡然,这种品质的菜,对他而言只是信手拈来,他只是掀起门帘对外面喊道。
“红烧肉好了,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