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爱兰端着那碗香气浓郁的板栗烧鸡再次走进包厢时。
原本还在聊天的领导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纷纷那道菜上。
那焦糖香气混合着鸡肉的鲜香与板栗的甜香,比之前的清蒸鳜鱼更加浓烈诱人。
顿时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涌起了一丝期待,想要看看高林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哟,硬菜来了!”商业局的领导眼睛一亮,笑着看向张振华。
“张厂长,今天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瓷盘落桌,众人看得更加真切。
鸡块油润红亮,如同裹了一层琥珀蜜糖,板栗金黄饱满,浸润在浓稠油亮的汤汁里,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张振华作为主客,依旧率先动筷。
他夹起一块带着鸡皮的肉块,那肉块在筷子间微微颤动。
他迫不及待的将鸡块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鸡肉仿佛在口中化开,酥烂无比!完全不同于寻常烧鸡略带纤维感的口感。
“嗯!”张振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吟,眼睛瞬间睁大了些。
紧接着香味在舌尖绽放!
首先是那复合香味冲击着味蕾!
焦糖的醇厚焦香、鸡肉经煸炒后产生的锅气、以及酱油等调料融合而成的咸鲜基底,层层递进。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鸡皮的口感,糯中带弹,胶质丰富,却毫无油腻感。
张振华细细品味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鸡肉怎么能这么嫩?又这么入味?一点不柴!”
文旅局副局长也尝了一块,立刻接话。
“这是真牛逼啊!这跟以往在国营饭店吃过的红烧鸡块完全是两码事!他们那鸡,要么肉柴塞牙,要么就是一股老抽的酱味,颜色黑乎乎的。”
他指着盘中红亮的鸡块:“你们看高师傅这道菜的颜色,红亮亮的多透!尤其是这香味,闻着就舒服!”
另一位领导专注于盘中的板栗,他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颗,放入口中轻轻一抿,粉糯的板栗便在舌尖化开,甘甜的味道与吸收的鸡汤精华完美融合。
“这板栗也好啊!”他赞叹道。
“粉糯甘甜,味道都进去了,但形状还这么完整。”
商业局领导又尝了一口汤汁,感受着那浓稠包裹唇舌的质感,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他这汤汁收得也好,是自来芡!全靠鸡肉和板栗本身的胶质,没勾芡!所以味道这么醇厚,不糊嘴。国营饭店很多图快,要么芡粉勾得太重,糊糊一样,要么汤汁清汤寡水,味道挂不到肉上。”
其实在座的几位,光说吃这件事,拥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经常光顾各个招待所和国营饭店,哪怕再不懂,长久以来,也有着自己对美食的独特见解。
而商业局领导这番专业的点评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越发觉得高林这手艺真的神乎其神,同样一道菜,别人做着一般,但偏偏在他手里能玩出花来。
领导们对于今天这桌菜非常满意,张振华叫住了刚刚准备离去的马爱兰问道。
“下一道菜是什么?”
马爱兰保持着微笑回答道。
“红烧肉。”
......
“红烧肉,这第一步就决定了菜品的质量高低......”
后厨之中,高林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学徒们专注的脸。
“糖色炒得好,像红烧肉、红烧鱼、卤味,甚至一些烧焖的菜,颜色才红亮,味道才醇厚,有回甘,而不是苦咸或带着酱豉气。”
他将炒锅烧热问道:“你们知道糖色有几种炒法吗?”
学徒们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
高林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中国地大物博,菜系众多,光是这炒糖色,不同地方就有不同的习惯和讲究,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合不合适。”
这番话立刻勾起了学徒们更大的兴趣,连一旁忙着备菜的王大奎和杨卫东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比如在北方,尤其是鲁菜师傅,很多就偏爱油炒法。”
杨卫东闻言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高林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锅里下底油,放入冰糖,用油的高温来融化并催化糖色。这样做的好处是速度快,颜色来得猛,炒出来的糖色颜色格外红亮,香气也更强一些。但对火候要求极高,稍不留神就容易炒过,油温下降慢,风险比较大。”
学徒们想象着热油与冰糖碰撞的场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觉得这油炒法确实更需要胆大心细。
“而在江南一带,包括我们淮扬菜系,以及很多家庭做法,则更常用我刚才演示的水炒法。”
高林继续说道:“用水作为介质,温度上升平缓,给炒糖者留出的反应时间更长,颜色变化更容易观察和控制。炒出来的糖色,颜色是红亮中带着琥珀的透亮,焦糖香气醇厚而柔和,更适合我们本地菜的醇和。”
“那有没有更保险一点的方法?”一个学徒小声问道。
高林笑了笑:“有。还有一种水油混合炒法。先放少许油润锅,再下冰糖和少量水。这样结合了油炒的香和水炒的稳,算是个折中的方法。
既能借助油温加快速度,提升香气,又因为有了水的存在,比纯油炒容错率稍高一些。很多川菜师傅做红烧菜时也爱用这种方法。”
他总结道:“所以,你们看,同样是给红烧肉上色,鲁菜师傅可能用油炒,求其红亮迅捷。
我们淮扬师傅可能用水炒,求其醇和稳健。
川菜师傅可能用水油混合,取其平衡。
这背后是各地物产、气候、饮食习惯乃至性格的体现。”
高林看着若有所思的学徒们,语重心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