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爱兰端着那盘清蒸鳜鱼,稳稳地走进包厢。
她脚步沉稳,脸上带着在黄海饭店历练出的得体微笑。
行至主客张振华厂长身侧,她并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手腕微转,熟练而自然地将鱼盘调整方向,使那昂起的鳜鱼头,正对着张振华的方向。
这一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席间几位懂行的领导看在眼里。
文旅局副局长便微微颔首,低声道:“鱼头朝主客,敬首位。高记这规矩,倒是半点不含糊。”
这在盐渎乃至整个餐饮行当里,是条不成文的规矩。
鱼头对着谁,便是对谁的尊敬。
国营饭店里,服务员有时忙乱或者不在意,随便一放是常有的事。
张振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十分受用。他作为今天试菜的主宾,又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这一细微的礼节,无疑是对他身份的明确认可。
随着大菜上桌。
霎时间,葱姜焦香与鱼肉本味香味,交融在一起,在包厢之中弥漫,瞬间压过了房内原有的烟茶气息。
“嚯,这香味真香啊!”文旅局副局长抽了抽鼻子,赞了一句。
张振华厂长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仔细端详。
只见盘中鳜鱼形态饱满,鱼皮完整光滑,泛着诱人的淡金色光泽,上面覆盖的葱丝姜丝如同精致的装饰,被热油激出阵阵幽香。
盘底的特制酱油色泽清亮醇和,既不深黑夺目,也不过分稀淡。
“来来来各位,尝一尝我们高大厨的手艺。”
张振华笑着示意,自己率先伸出了筷子。
他小心地避开主刺,在鱼背肉最厚处夹起一小块。
鱼肉雪白,肌理分明,筷子触感极其嫩滑,却毫不松散。
鱼肉入口,张振华的动作微微一顿。
首先是极致的嫩和鲜,火候精准到秒的蒸制,让鱼肉在刚熟断生的刹那被锁定鲜味,口感嫩如凝脂,毫无寻常河鱼的土腥气。
紧接着,那股独特的复合香味便在口中化开。
热油逼出的葱姜辛香是前奏,随后便是那特制酱油带来的风味。
那酱油咸鲜柔和,回口带着一丝类似干贝和菌菇熬煮后的醇厚甘甜,不仅没有掩盖鱼肉的本味,反而将鳜鱼本身的清甜鲜美层层引出。
酱油的醇、鱼肉的鲜、葱姜的香、热油赋予的润,在口中完美融合,形成了富有层次的味觉盛宴。
张振华细细品味着,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由衷的赞赏。
他咽下鱼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夹起一筷,这次特意多蘸了些盘底的酱油。
其他几位领导也早已动筷,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抑制不住的赞叹。
“这鱼真鲜啊!”商业局的领导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文旅局副局长说道。
“我在盐渎几家国营饭店也吃过不少次清蒸鱼,以前黄海和竹林都做的不错,可这味道真是头一回!”
“是啊!”另一名领导深表同意。
“高师傅做的这清蒸鱼,更嫩,更鲜!最关键是那酱油,其他饭店做的要么苦咸,要么寡的很。高师傅这酱油,不知道怎么调的,太提味了!”
另一位领导也加入讨论,感慨道:“关键是这鱼吃到嘴里,感觉特别干净,味道却一点不寡。鲜、香、嫩、滑、润,层次分明。这简单的一道清蒸鱼就能看出水平差距啊。不愧是省冠军。”
在座的部分人虽认识高林,却是初次品尝他的手艺,此刻也不禁连声赞叹。
张振华听着众人的议论,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笑容舒展。
“就凭这道清蒸鳜鱼,我已经能想象到省里领导品尝时的表情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语气带着期待:“我现在对后面的菜,更有兴趣了。看来今天这趟,来得值!”
领导们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期待着下一道菜的登场。
仅仅一道清蒸鳜鱼,高林的手艺和那独特的特制酱油,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味蕾,也清晰地看出高记与寻常国营饭店的差距。
......
楼下的厨房里。
送走了清蒸鳜鱼,高林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旁边准备好的仔鸡和剥好的板栗上。
刘铁柱、李文斌等学徒们立刻围拢过来,眼神比之前更加专注,充满了求知欲。
“第二道教你们的菜,是板栗烧鸡。”高林言简意赅,手中菜刀寒光一闪,开始处理那只肥嫩的仔鸡。
“这道菜,讲究的是鸡肉鲜嫩,板栗粉糯,汤汁浓稠,味道咸鲜中带着甘甜,是道功夫菜。”
只见他手起刀落,动作流畅至极,鸡块大小均匀,几乎每块都带着皮和骨,确保烧制时能释放出足够的胶质和风味。
学徒中一个叫孙小海的年轻后生忍不住小声嘀咕:“高师傅,这鸡不用先焯下水吗?我以前看村里做宴席的师傅,都会先焯一下,去去血沫和腥气。”
这话问出了不少学徒的心声,他们都跟着点头。
高林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问得好。但做板栗烧鸡,或者很多要求鸡肉鲜嫩的菜,我一般不建议焯水。尤其是这种嫩仔鸡,一焯水,鲜味和部分油脂就流失到水里了,肉质也容易变柴。”
他拿起一块鸡块,指着断面:“我们换种方法。用清水反复抓洗,挤出血水,再用纸彻底吸干水分。这样既能去腥,又能最大程度保留鸡肉本身的鲜味和嫩度。记住,前提是鸡肉要足够新鲜。”
学徒们恍然大悟,原来清洗和擦干这一步,竟有如此讲究。
接着,高林开始煸炒鸡块。
锅中油热后,下入姜片、葱段爆香,随即倒入沥干水分的鸡块,耐心煸炒。
“看清楚了。”高林一边翻炒,一边说。
“要炒到鸡皮紧缩,颜色由红转白,边缘微微出现焦黄色。这样能逼出鸡皮下的油脂,增加锅气,也就是所谓的镬气,烧出来的菜才香。”
鸡块炒香后,高林沿着锅边烹入料酒,一阵浓郁的蒸汽腾起,腥气随之而去。
然后,他加入了一种特殊的调料,让学徒们眼前一亮。
“高师傅,这是酱油?”李文斌推了推眼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