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嘛...”他环视着这群瞬间蔫了下去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呵,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们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真相如同最无情的鞭子,抽打在这些人脸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立刻分裂了。
“不...不是我们!领导,您听我解释!”
一个之前跟着起哄的男工急忙摆手,脸色煞白地指向刘大有和孙桂香。
“都是他们!是刘大有和孙桂香怂恿我们去的!举报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啊!张厂长,求求您,工作的事...”
“对对!是他们俩带的头!我们是被蒙蔽的!”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急切地划清界限,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张振华,希望能保住那份唾手可得的工作。
那可是无线电厂啊!体制内挤破头都想要进的厂子!
可张振华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不再理睬那些恳求的话语。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大有和孙桂香,两人面色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振华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那句“他还在为你们的饭碗操心”反复回荡。
让他们之前所有的“正义”理由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他们。
就在这时,那辆载着陈书记的吉普车已经发动,缓缓驶离。
刘大有和孙桂香像是突然惊醒,发疯似的朝着吉普车追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喊。
“领导!领导!我们错了!”
“我们不举报了!撤销!我们撤销举报!”
“陈书记!陈书记您回来啊!”
然而,他们的呼喊声被吉普车引擎的轰鸣无情地淹没。
车辆丝毫没有停留,卷起一阵淡淡的尘烟,拐过街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只留下刘大有和孙桂香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如同两尊泥塑。
看到张振华和纪委的车辆彻底离开,瞬间将那些下岗员工心中残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都是他们!”一个尖利的女声率先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恨。
“都是这两个人!好端端的非要去举报!撺掇我们!”
这句话瞬间激发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绝望与愤怒。
“没错!就是刘大有和孙桂香!要不是他们带头,我们明天就能去无线电厂上班了!”
一个男工双眼赤红,猛地指向瘫坐在地的两人,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无线电厂啊!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厂!比我们以前的饭店还要体面!福利还好!”
另一人捶胸顿足,声音里充满了失去珍宝的痛惜。
“眼看就要端上的铁饭碗,硬生生被他们给砸了!”
“陈书记要是不出事,我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拿到录用通知了!都怪他们!这两个害人精!”
积蓄的怒火在每个人胸腔里沸腾。
指责声、咒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起初还只是围成一圈,用手指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宣泄着不满。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猛地用力推了刘大有一把。
这一下,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打他们!就是他们害得我们没工作!”
“打死这两个白眼狼!”
人群瞬间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去。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有人揪住了刘大有的头发,有人对着孙桂香吐口水,更有人抬脚就踹。
场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群殴。
刘大有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击打,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孙桂香则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试图挣脱撕扯她衣服的手,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口水,显得无比狼狈。
方才他们还沉浸在“举报成功”的虚假正义感中,转眼间却成了众矢之的,被昔日的同事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被愤怒的浪潮彻底吞噬。
这场闹剧最终被赶来的公安阻止,将一行人全部带走。
......
高记新店内,晚市的热浪正达到顶峰。
就在这时,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店门外,扬起一阵微尘。
高林余光瞥见,手上动作未停,心里却不由得嘀咕。
这李科长,最近跑得比邮差还勤,快成我们高记的专属传令兵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情景,让他瞬间打消了这个略带调侃的念头。
只见李科长几乎是撞开车门跳了下来,脸色煞白,完全不见了往日的沉稳。
他甚至顾不上和门口迎客的服务员打声招呼,眼神锁定后厨方向,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拨开熙攘的食客,一路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他这前所未见的慌乱模样,立刻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食客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着这个失态的不速之客。
李科长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他冲到灶台前,二话不说,一把紧紧抓住高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拉着他就往外拖。
“李科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高林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炒勺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
但他从李科长那铁青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事态的异常严峻。
他心中猛地一沉,只剩下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他们疾步冲出店门。
刚到门外,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科长这才松开手,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惶与无措,声音因喘息和紧张而断断续续。
“小...小高!陈...陈书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