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记新店门口的吉普车旁，李科长抓着高林的胳膊，脸上满是慌张。
“小高！你得想想办法！陈书记他......”李科长声音嘶哑，几乎语无伦次。
高林被他抓得生疼，眉头紧锁，心中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李科长，你冷静点。我就是个开饭店的，体制内的事，我插不上手。”
“我知道！我知道！”李科长松开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我现在还能找谁？陈书记这一出事，公司里人心惶惶。”
他停下来，强迫自己冷静，将打听到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刘大有、孙桂香等人的举报，以及最关键的是，有人去找过葛卫民谈话了！
“葛卫民！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肯定是他乱咬，才把陈书记害了！”
高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现在还没到下结论的时候呢。”
“肯定是葛卫民！绝对是他！”李科长咬牙切齿。
“当年要不是陈书记看他有点能力，提拔他当上黄海饭店的经理，他葛卫民能有那天？后来他犯了错误，也是陈书记看在多年情分上，想办法把他调到厂里，好歹保住了他的工作和饭碗！他现在倒好，反咬一口！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高林听着，脑海中浮现出葛卫民曾经那个微胖、带着点市侩精明的形象。
同样也想到了，当初对方举报自己的事情。
李科长的推断似乎合情合理。
“走！小高，你跟我一起去纪委那边看看！就算不能做什么，至少得知道怎么回事！”
李科长此刻急需一个同伴，不由分说，又拉开车门把高林推了上去。
吉普车一路疾驰，停在市纪委办公地点附近。
两人刚下车，正准备硬着头皮进去问问情况，却正好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里面低着头走出来。
正是葛卫民。
高林几乎没敢认。
眼前这个人，胡子拉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曾经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有那双眼睛，在触及他们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手腕上那块旧上海表，还固执地提醒着此人过往的身份。
李科长一看到他，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葛卫民的鼻子就骂。
“葛卫民！果然是你！你个王八蛋！你还是不是人？陈书记当年怎么对你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没有陈书记，你能当上经理？你犯了事，是谁给你擦屁股，给你安排后路，让你现在还能有口饭吃？！你倒好，转头就把陈书记给卖了！你......”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葛卫民脸上。
葛卫民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李科长责骂，既不反驳，也不辩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林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葛卫民，心中五味杂陈。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激动得想要动手的李科长：“李科长！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科长被高林死死拉住，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葛卫民。
葛卫民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高林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有疲惫，有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感激。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一步一步融入了街角的昏暗之中。
身后，还隐约传来李科长不甘的骂声。
“狗东西！不得好死！”
就在高林努力安抚李科长，两人心乱如麻之际，纪委办公楼的大门再次打开。
只见两名纪委干部陪着一个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着什么，态度诚恳。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神情还算平静，正是陈国富书记！
李科长瞬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所有骂声卡在喉咙里，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陈书记？您没事了？”
......
数小时前，城郊瓦厂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内。
烟雾缭绕，两名纪委干部与葛卫民相对而坐。
年长的那位语气尽量温和，但目光锐利：“葛卫民同志，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组织上找你了解情况，是希望你实事求是，把你知道的关于陈国富同志的问题，都说清楚。”
另一位干部补充道，语气稍显严肃：“你要明白，隐瞒不报，对你也没有好处。”
葛卫民坐在硬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尽管工装上还沾着灰渣。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认真，声音沙哑。
“领导，我真的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刚才说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