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林回到高记新店时，午市的忙碌已接近尾声。
几位最后留下的食客正慢悠悠地品着茶，享受着饱餐后的惬意。
店里的员工们则抓紧这难得的间隙，清理餐桌，收拾碗筷。
云苓第一个注意到高林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关切地迎上前。
“李科长找你什么事？看你匆匆忙忙就走了。”
王大奎和杨卫东也从厨房探出头来。
高林环顾四周，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靠拢一些。
“刚才是陈书记找我，是关于黄海饭店的事。”
“黄海饭店？”王大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个他曾经工作多年的地方，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高林点点头，将黄海饭店濒临倒闭、员工面临安置的问题，以及陈书记希望他能接收部分员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话音刚落，店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王大奎一听黄海饭店要倒闭了，脸上写满了唏嘘。
黄海...就这么没了吗？
而其他人则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范以花第一个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安。
“林子，不是嫂子多嘴，那些国营饭店的人，我们可都见识过。态度拽得很，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让他们来我们这干活，能放下架子吗？”
“就是！”大黑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附和。
“我以前去黄海饭店吃饭，那些服务员爱答不理的，好像我们去吃饭是欠他们钱似的。这样的人来了，还不把客人都气跑了？”
猴子也忧心忡忡地补充：“而且他们都是正式工，端着铁饭碗惯了，能听我们的安排吗？别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众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在这个计划经济思维仍占主导的年代，国营单位职工的身份自带一种优越感。
而个体经济虽已萌芽，但在很多人眼中仍属“不入流”。
让曾经的“国家职工”到个体户手下打工，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心理落差，确实可能成为管理的难题。
高林安静地听完大家的顾虑，脸上却不见丝毫焦虑。
他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不过，我们高记有自己的规矩。愿意来的，我们欢迎。但来了就要遵守我们的制度，接受我们的管理。如果有人适应不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那我们就按规矩办事，该劝退的劝退，绝不姑息。”
众人看着高林镇定自若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们相信高林的判断，也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既然林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王大奎率先表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这时，高林注意到店外那些一直守候的年轻人。
那些渴望拜师学艺的学徒们，正眼巴巴地望着店内。
午市已过，正是谈话的好时机。
高林朝他们招招手。
“都进来吧。”
十多个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互相推搡着，有些拘谨却又迫不及待地涌进店内。
他们大多十八九岁模样，衣着朴素，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与渴望。
高林让他们在刚刚收拾干净的餐桌旁坐下，自己和云苓、王大奎等人坐在对面。
“你们的心意我都看到了。”高林开门见山。
“今天就想听听，你们为什么想来学厨艺？”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鼓起勇气开口：“高师傅，我叫刘铁柱，家在城郊。我就想学门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也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戴着眼镜，较为文弱的青年接话：“高师傅，我叫李文斌。我...我喜欢做菜。看着普通的食材在手里变成美味，那种感觉特别奇妙。我在家就经常照着菜谱学，但没人指点，总是做不好。”
“我是赵小虎。”一个机灵的小个子抢着说。
“我看过高师傅您颠锅的样子，太帅了！您是省赛冠军，救属您最牛逼，我就想跟着您学手艺！”
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道出自己的想法。
有的是为生计所迫，想要掌握一技之长。
有的是真心热爱烹饪，想要精进技艺。
还有的是被高林展现的厨艺所折服，心生向往。
高林认真听着每个人的讲述，不时点点头。
他能从这些年轻人眼中看到真诚与热情，这是学好厨艺最重要的基础。
“学厨很苦。”待大家都说完，高林严肃地开口。
“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夏天灶台前像火炉，冬天洗菜手都会冻僵。而且要从小工做起，切配、洗菜、打扫卫生，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碰不到炒锅。你们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能！”年轻人异口同声喊道。
高林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决心。
片刻后，他站起身：“既然都有心理准备，那现在就去厨房看看吧。王大厨会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从最基本的开始。”
王大奎领会地点点头，领着这群兴奋的年轻人走向厨房。
短暂的休息时间就这样在与新学徒的交流中过去了。
下午四点半，高记新店的晚市准时开始。
这是高林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继续营业，许多中午因工作无法前来的食客纷纷慕名而来。
令人意外的是，晚市的生意比中午更加火爆。
不到五点半，店内已经座无虚席，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队。
新来的服务员在大哥大嫂的指导下渐入佳境，虽然动作仍有些生涩，但热情周到的服务赢得了客人们的赞赏。
厨房里，三位大厨再次开足马力。
新来的学徒们被安排在角落，从最简单的洗菜、削皮开始做起，每个人都干劲十足，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开放式厨房的烹饪表演再次成为焦点。
......
与此同时，在几条街外的竹林饭店，经理丁慧琳站在柜台后，望着墙上嘀嗒作响的时钟，眉头微蹙。
往常这个时间，店里应该已经坐满了下班后来吃饭的客人，但今天却稀稀落落，只有寥寥几桌。
她走到门口，望向高记新店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边的热闹景象，但直觉告诉她，客流的减少与那家新开的店铺脱不了干系。
丁慧琳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到了晚上九点半。
送走最后一桌意犹未尽的客人，高林示意大家开始收拾。
今天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高林将上午临时招来的服务人员召集到一起，从云苓那里取来准备好的零钱，挨个发放。
“今天辛苦大家了。”高林将一元钱递到每个人手中。
“这是今天的工钱。”
临时工们接过钱，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他们兴高采烈地互相道别，承诺明天还会准时过来。
送走临时工，高林转向大哥高井和嫂子范以花：“哥，嫂子，今天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表现特别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