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黄海饭店执行陈书记交代的任务。
统计愿意去高记工作的员工名单。
当李科长再次踏进黄海饭店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生感慨。
与高记门庭若市的火爆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冷清几乎让人窒息。
宽敞的餐厅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几个服务员聚在角落里低声聊着天,后厨的师傅们则无所事事地坐在板凳上发呆。
“哎呀,李科长!”一个眼尖的服务员发现了他,立刻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期盼。
他们以为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发工资的事情有了着落。
然而,当李科长说明来意,表示食品公司正在协调,安排他们去高记工作时,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去高记?不行!绝对不行!”一个中年女服务员尖声反对。
“对啊,高记那只是个个体户啊!我们可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另一个老师傅激动地附和。
“谁爱去谁去,我反正不去!丢不起那个人!”
抗议声此起彼伏,仿佛让他们去个体饭店工作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李科长没有立即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情绪激动的人,等待他们平静下来。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高记那边...能开多少钱?”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喧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发问的年轻女服务员身上,随后又齐刷刷地转向李科长。
李科长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据我了解,只要符合高记店里的要求,服务人员每月六十块。而且...”他故意顿了顿。
“可以日结。”
“六十块?”
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涟漪。
他们在黄海饭店工作了这么多年,工资最高时才三十六块,而去高记几乎是翻了一倍!
之前虽然听说过高林给员工开高工资,但他们都以为那只是针对高林的亲戚朋友,没想到普通员工也能拿到这么高。
“所、所有人都这个数吗?”那个女服务员颤声追问,眼中闪烁着动摇的光芒。
李科长见时机成熟,继续加码。
“服务人员目前是这个标准。后厨的工资会更高一些。据我所知,王大奎师傅在高记,每个月能拿到一百块。”
“一百块!”
这一次,惊呼声来自后厨的师傅们。
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王大奎在黄海饭店时,作为主厨每月也就六十多块,去了高记居然能拿到一百!
就算他们上不了灶台,只能做切配、打荷的工作,工资肯定也比现在高得多。
更何况,高记从未拖欠过工资,这一点在行业内早已传为美谈。
后厨的人明显动心了,几个人交换着眼神,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跃跃欲试的神色。
他们中很多人曾跟着王大奎学过手艺,现在师父在高记,去投奔师父,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李科长趁热打铁:“行了,我今天来就是通知这件事。愿意去高记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
“就在这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今天一天时间,错过了就只能等公司的统一分配了,到时候分到哪里去,可就说不准了。”
这时,一位在黄海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环顾着这个曾经辉煌的饭店,眼中满是感伤:“李科长,黄海...真的没救了吗?”
这句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着答案。
李科长深深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黄海饭店也是盐渎餐饮业的一块金字招牌,吃饭要排队,包厢需提前数日预订。
可自从高林出现,不到一年时间,这个老字号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他遗憾地摇摇头:“形势比人强啊。黄海目前...确实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呆呆地望着熟悉的大厅,仿佛在缅怀逝去的时光。
“这么多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哎!”
尽管对饭店有诸多不满,但当真要离开这个工作多年的地方时,一股强烈的不舍之情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这就像与一位相处多年的老友诀别,而且可能是永别。
那种深深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迷茫,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就连李科长这个局外人,也不禁被这种情绪感染,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桌面:“正事要紧。愿意去高记的,来写下名字。不愿意的,就先回家等消息,有空缺岗位时会优先安排你们。”
“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悲伤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黄海饭店的现任主厨。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师傅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毅然走到李科长面前,拿起钢笔,在名单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劝告大家。
“我们都要吃饭,都要过日子。现在去高记,光工资这一块就高出不少,大家还犹豫什么?难不成那一声‘铁饭碗’的空名头,比实实在在到手的钱更重要?比养家糊口更重要?”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大家最大的顾虑,无非是放不下国营单位职工的身份和脸面。
可事到如今,再不面对现实,靠什么生活?
没有钱,什么都是空谈。
后厨的人见主厨都带头签字,一咬牙,纷纷上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内心还在摇摆的人,也叹着气,陆续在名单上签了名。
最后,只剩下三个老员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中一人代表他们发言:“李科长,我们愿意服从组织上的安排,相信组织上一定不会抛弃我们的。个体户那里...我们就不去了。”
李科长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明白这三位是铁了心要保住“国营职工”的身份。
他尊重他们的选择,将签满名字的名单仔细收好,对众人说。
“这些天你们还是正常来上班,等待正式通知。”
走出黄海饭店的大门,李科长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辉煌的老字号。
夕阳的余晖洒在饭店斑驳的招牌上,显得格外苍凉。
一个时代的落幕,总是伴随着阵痛与抉择,而新时代的浪潮,已经不可阻挡地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