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书记笑着插话,他拿起手边一摞信件,对着高林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
“小高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办公室,最近可是被你害苦喽!
这信啊,都快堆成山了!
全是下面各个县区国营饭店的厨师,甚至是经理写来的!”
高林有些疑惑:“陈书记,他们写信是......?”
“还能干嘛?”陈书记哈哈一笑。
“拜师啊!一个个都在信里说,看了省赛的报道,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希望能有机会跟你学习交流,哪怕短期培训也行!
我这都快成你的拜师信中转站了!你要是再不开班,我看他们都要组团来市里请愿,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喽!”
高林闻言,也是哭笑不得,顺势说起了自己店铺里几乎日日上演的“拜师戏码”。
“陈书记,您这可冤枉我了。我那小店门槛,这一个月都快被想来拜师的小伙子们踏破了。我也也烦啊,也想着赶紧把培训点办起来,既能满足大家学艺的热情,也能规范化管理。”
孙兴副市长关切地问:“高林同志,你那新店铺,具体什么时候能具备开办培训点的条件?”
高林略微思索之后答道。
“孙市长,装修已经进入尾声,五一劳动节过后,稍作准备,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在座的领导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件事总算是有了明确的时间表。
会议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就在高林准备起身离开时,孙兴副市长却示意他留步,陈书记和周明华副局长也一同留了下来。
显然,还有一个更私密的议题。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人。
文旅局的周明华副局长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地对高林说。
“高林同志,这次私下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个合作意向。我们文旅局经过研究,希望能将你的新店,打造成我们盐渎市一个重点的文旅接待定点单位,甚至是一个新的文化旅游体验项目。”
他进一步解释道:“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段时间我们观察到,不少外地来的客商、甚至是一些考察团队,到了盐渎,点名想要品尝你高师傅的手艺。
你这块‘金字招牌’的吸引力,已经超出了餐饮本身。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周明华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本地的热销产品‘燕舞’收录机,第二批货马上就要大规模供应市场了,届时全国各地的客商云集,接待任务会很重。
你的新店正好在那个时间点开业,无论是规模、档次,还是你个人的影响力,都非常适合承担起这部分重要的餐饮接待工作,为我们盐渎争光添彩。”
高林仔细听着,心中明了。
这对于新店来说,无疑是打响名头、稳定客源的绝佳机会,也是官方对自己实力和影响力的高度认可。
他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当即表态。
“感谢周局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这是对我们高记的肯定和支持,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努力做好接待工作,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明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略带一丝微妙。
“其实,这个定点接待的计划,最初是考虑从现有的三家国营饭店中择优选择的。
但是......
嗯,现实情况是,现在很多指名道姓的客人,只认你高林这块牌子。
所以,经过局里慎重讨论,这次机会,就直接给到你们高记了。”
高林心领神会,知道这背后必然牵扯到一些资源和利益的重新分配,但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与此同时,在竹林饭店那间经理办公室里,丁慧琳正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茶,站在窗前。
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首页赫然写着。
《关于选定文旅接待定点单位的初步方案》
而在审批意见一栏,清晰地写着四个字。
不予批复。
这份方案,正是她当初为了提升竹林饭店影响力,积极向文旅局争取的项目。
她凭借多年的人脉和饭店的硬件优势,本已十拿九稳,却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高林。
她目光复杂地投向窗外,远远地,似乎能望见那条街上高记老店门口依旧络绎不绝的人流。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小心翼翼来找她商量挂靠的乡下小子,短短时间内,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不仅夺了省冠,名声大噪,如今更是将她苦心筹划的项目也一并夺了去。
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后悔涌上心头。
早知今日,当初哪怕许以重利,放下身段,她也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将高林留在竹林饭店。
有他在,竹林饭店何愁不能重现辉煌?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那份被驳回的文件丢回桌上。
一切都是后话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的目光再次抬起,越过老店的屋顶,仿佛看到了高林那间正在装修,即将焕然一新的新店面。
她能清晰地预感到,一旦高记新店开业,摆脱了现在小铺面的物理束缚,再结合他个人的名望、官方的培训点项目以及文旅局的定点接待资源......
高记将如同解开了缰绳的骏马,一骑绝尘。
而他们这三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国营饭店,将不得不面对自改革以来,最为严峻也是最让人无力的市场竞争危机。
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窗外暖煦的春风,悄然弥漫进了这间办公室,沉甸甸地压在了丁慧琳的心头。
国营饭店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