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运河里的水,看似平静,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日历便翻到了四月底。
春深日暖,盐渎城内外一片生机勃勃。
高范村里的养殖场,在高四嗲嗲资金注入和高龙中不遗余力的奔走下,已然平整好了土地,拉起了围墙,几间雏形的棚舍立了起来,虽然距离产出尚需时日,但一切都朝着计划稳步推进。
相比之下,位于城中心,正在装修的高记新店,进度则要快上许多。
原本老旧的铺面早已脱胎换骨,崭新的玻璃窗,气派的大门框架已然成型,工人们进进出出,进行着内部最后的粉饰和水电安装。
高林偶尔会过来看看,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处新址,面积是现在小铺子的数倍,楼上楼下,足以容纳更多的食客。
同时随着时间推移,高林勇夺省赛冠军所带来的轰动效应,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报纸上的热点、街头巷尾的谈资,总会被新的事物所取代。
这一天,高记老店里,食客们议论的焦点,已然从“省赛关键高师傅”变成了远在浙江的一位风云人物。
海盐衬衫总厂的厂长步鑫生。
关于他大刀阔斧的改革和独特经营管理方式的报道,引发了小小的饭馆里一场热烈的“民间讨论会”。
“要我说,步厂长是能人!就得这么管!”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拍着桌子。
“厂子里那些光拿钱不干活,整天泡病号的老油条,早就该治治了!请假扣工资天经地义!不然对得起我们这些踏实干活的人吗?”
他显然对厂里某些人出工不出力的现象积怨已久。
“话不能这么说。”旁边一位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扶了扶镜框,持不同意见。
“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有些规定是不是太严苛了?体现不出组织的温暖嘛。再说了,泡病假现象是有,但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赞同步鑫生打破“大锅饭”的勇气,认为能激发生产积极性。
也有人质疑其管理方式过于冷硬,缺乏人情味。
这小小的饭馆,俨然成了时代思潮碰撞的一个缩影。
高林正好端着刚出锅的菜走过来,听到争论,不由莞尔。
他将菜碟轻轻放在客人面前,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打趣道。
“几位客官,菜要趁热。我们这小店,只谈美食,莫谈国事!”
他这半真半假的劝解,顿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刚才那点争论的火药味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都觉得高师傅这人有趣,手艺顶尖,为人还通透。
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门口光线一暗,又见两个穿着朴素,眼神里透着渴望的年轻小伙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们目光迅速锁定高林,二话不说,冲到近前,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愣头青的执拗,扯着嗓子大喊。
“高师傅!收我们为徒吧!”
这场景,店里的老食客们早已见怪不怪。
范二闻声抬起头,戳了戳一旁洗盘子的杨卫东。
“今天第几波了?”
杨卫东头也没抬回答道:“算上早上在门口等着开门的那几个,已经是第四波来拜师的了。”
自打高林夺冠的消息传开,尤其是他接连挫败外地名厨的事迹流传出去后,隔三差五就有这样的有志青年跑来,试图用这种古老而直接的方式拜师学艺。
高林无奈地笑了笑,熟练地上前将两人扶起,语气温和。
“快起来,快起来!我这暂时不收徒。”
两个年轻人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高林见状,话锋一转,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不过,等我的新店开业后,由市食品服务公司牵头,会正式开办一个‘待业青年技能培训点’,主要就是传授烹饪技艺。你们要是真心想学,到时候可以来报名参加。”
两人一听,眼睛立刻又亮了!
虽然不是正式的拜师,但能进入高师傅主持的培训班,那也是天大的机会!
他们连忙拍着胸脯,激动地表示:“高师傅!我们一定来!谢谢高师傅指点!”
这才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刚打发走这拨拜师的,高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李科长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高林同志,正准备找你呢!快,跟我去市政府开个会,陈书记、孙市长他们都在等着呢!”李科长语气急切。
高林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解下围裙。
他看了一眼灶台,略一思忖,朝正在后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杨卫东招了招手。
“卫东,过来,一灶你先顶着。”
“啊?我?”杨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这洗盘子、打杂,都快忘记炒勺有多重了,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激动得同手同脚地跑过来,接过高林递过来的围裙和炒勺,感觉像是接过了什么无上荣光的神圣使命,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高...高师傅,您放心!我一定看好火候!”
高林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随李科长快步离开了。
市政府会议室内,气氛庄重。
食品服务公司的陈书记、烹饪协会的几位领导、分管商业的副市长孙兴,以及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文旅局副局长周明华等人均已就座。
高林作为最年轻的一员,在李科长的引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会议主要围绕两件事展开。
第一件,便是关于高林新店开业后,即将挂牌成立的‘待业青年技能培训点’和‘传统技艺传承实践点’的具体落实方案。
孙兴副市长首先发言,肯定了高林在弘扬本地饮食文化、培养后备人才方面的积极作用,要求各部门协调配合,尽快将这两个“点”办实、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