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凝重又带着几分微妙的氛围里结束，众人收拾材料时，看向高林的眼神仍带着不解。
虽没人明着反驳，但那欲言又止的神态，显然没把刘敬贤是最大劲敌的提醒放在心上。
高林也没再多说，心里清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他一句“预言”，确实难让这些浸淫厨艺几十年的老师傅信服。
他收拾好桌上的履历，抬头看向窗外。
“我打算去白案比赛现场看看。”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届白案的水平。”
王鼎任立刻接话，手里还捏着刚收起的钢笔。
“金陵鸭菜虽以红案见长，但白案的点心配鸭肴才是绝配，我也想看看现在年轻人的白案功夫。”
王素梅也笑着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趁机了解下其他地市的白案实力，以后全国大赛组队也有个底。”
三人结伴往电梯走，电梯缓缓上升时，王鼎任忽然看向高林说道。
“高林，等看完白案比赛，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我还有些关于古菜复刻和创新的想法，想跟你好好聊聊，你那道‘庄太守鳆鱼煨鸭’，可是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高林笑着应下。
“王师傅您太客气了，能跟您交流，是我的荣幸。”
云苓早前就跟自己说过，他也明白这位金陵鸭菜的权威，主动提出跟自己聊聊的目的。
也算是惺惺相惜，互相学习了。
走出电梯，穿过走廊，白案比赛现场的喧闹声渐渐清晰。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铺着雪白台布的操作台上，面粉的清香混着豆沙、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可现场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评分结果刚公布不久，工作人员正收拾着散落的面粉和模具，几个参赛选手或站或坐，脸上神色各异。
盐渎队的周小雨站在操作台旁，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揉完的面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
高虎和赵家兄弟围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安慰：“小雨，别哭了，能进省赛就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那些扬州的老师傅，练了几十年了，我们下次再比肯定能赢！”
李科长站在一旁唉声叹气，云苓则拿出手帕为周小雨擦眼泪。
高林见状，不用问也知道结果。
盐渎白案队没能拿到全国赛资格。
他走过去，看着周小雨通红的眼睛，轻声说。
“没关系，这次就当积累经验，以后机会多的是。”
云苓也轻声说：“擦擦眼泪吧，你做的桂花糕我尝过，甜而不腻，比我在南京老字号吃的还好吃。”
周小雨接过手帕，哽咽着说：“我…我明明练了那么久，晾坯的时间、和面的水温都记准了，怎么还是……”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围的记者原本还举着相机，想看看盐渎队能不能再出一个“奇迹”，见这情景，也悄悄放下了镜头。
有个本地记者叹了口气：“没办法，扬州、泰州的白案太扎实了，人家是祖传的‘三醒三发’面艺，这小姑娘能拿第七，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期了。”
王鼎任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一块周小雨做的豆沙包，掰开看了看内里的起层，又闻了闻香气，点点头。
“皮暄软，豆沙馅甜度也刚好，就是起层还差点火候，不过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转向众人，语气里满是赞叹。
“盐渎真是块宝地啊，红案出了高林这样的奇才，白案又有个这么有天赋的小姑娘，以后肯定能出更多人才。有空我真得去盐渎走走，看看是什么水土养出这么多会做菜的人。”
王素梅也附和道：“是啊，小姑娘的创新意识不错，把地方特色食材融入面点，这在全国大赛里也是加分项。明年再打磨打磨手艺，肯定能进全国赛。”
周小雨听着两位前辈的鼓励，慢慢止住了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年一定好好练，争取拿个好成绩！”
至此，本届省赛的红案、白案比赛全部落幕，盐渎队虽有遗憾，却也交出了一份足够亮眼的答卷。
红案冠军，白案第七，这份成绩，足以让盐渎在江省烹饪界崭露头角。
离开白案赛场，众人站在金陵饭店门口，王鼎任看见了匆匆下楼的女儿小红，笑着说。
“走，跟我去吃个饭，你跟云苓姑娘熟，正好一起聊聊。”
他看向小红身后，又随口问：“对了，韩芳那丫头呢？刚才在赛场没见着，一起叫上啊，人多热闹。”
小红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高林和云苓，赶紧低下头，掩饰道。
“她、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在房间休息，就不来了。”
她怕父亲再追问，又补充了一句:“说是头疼，想睡会，我们别去打扰她了。”
云苓一听，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不舒服？那要不要去看看她？我这里还有点感冒药。”
“别别别！”
小红赶紧拦住她，语气有点急，又很快放缓.
“不用麻烦，她就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我们去吃饭，别让她分心。”
小红心里很清楚：你要是去了，韩芳看到你和高林站在一起，怕是更难受，还是让她安安静静待着吧。
王素梅看了看小红，笑着打圆场。
“既然韩芳不舒服，那我们就不打扰她了。今天，去我们永和园尝尝？”
王鼎任也点头：“永和园不错，他们的盐水鸭是‘金陵三绝’之一。”
众人一拍即合，沿着中山路往永和园走。
三月的南京街头，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车筐里偶尔能看到扎着红绳的春笋。
路边的小贩推着木制推车，吆喝着。
“糖葫芦~”
声音清脆，透着市井的鲜活气。
永和园坐落在夫子庙附近，青砖墙、朱红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永和园”。
门两侧还摆着两盆盛开的月季，粉的、红的，衬着老木门，透着老南京的雅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隔着蓝布门帘都能闻到鸭肉的咸香，混着桂花的甜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几位里面请！”
门口的服务员刚要伸手招呼，抬头看到王鼎任，眼睛瞬间亮了，赶紧往里喊。
“经理！经理！王鼎任师傅来了！还有王素梅老师！”
经理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听到喊声，快步跑出来，看到王鼎任和王素梅，赶紧伸出双手，脸上满是震惊和恭敬。
“王师傅！您怎么来了？快请快请！二楼雅间坐！”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偷偷打量高林。
能让两位烹饪界的泰斗一左一右陪着，这个年轻人看着面生，却气度沉稳，难道是哪个老字号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