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重燃,后厨再度被紧张而专注的气氛笼罩。
然而,与第一道菜时相比,无形的焦点已然转移。
大量记者扛着相机,默契地围在了高林的灶台四周,长枪短炮对准了他,待遇竟与东道主王鼎任不相上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这位刚刚创造了满分奇迹的黑马,在第二回合会祭出怎样石破天惊的菜品。
但当高林从容地拿出准备好的食材,新鲜的鸡胸肉、净鱼肉、嫩笋,开始处理时,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带着失望的窃窃私语。
“那是...鸡片?鱼片?”
“看配菜和调料...像是要做糟溜三白?鲁菜?”
“不会吧?这么普通的菜?”
“是不是看错了?难道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玄机?”
失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评委席上,几位泰斗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微微摇了摇头。
王素梅特厨轻轻叹了口气,内心泛起一丝遗憾。
“看来我之前的提醒还是晚了。这孩子,莫非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那道复刻古菜上了?后续两道菜准备不足?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难道真是昙花一现,只有那一板斧的威力?”
原本因第一道菜而压力山大的王鼎任,用眼角余光瞥见高林准备的食材后,一直紧绷的后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他暗自吁了口气:“看来,他的杀手锏已然用尽。糟溜三白...做得再好,又能如何?终究是道基础菜。”
一股主场作战的底气重新回到他身上。
其他参赛厨师们也大多松了口气,甚至有些窃喜。
高林第一道菜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如今见他选择了如此“平庸”的菜式,竞争的焦虑顿时减轻了不少。
比赛在种种复杂的心态中正式展开。
灶火呼啸,油锅滋滋,各位大师纷纷亮出看家本领。
评委席也适时地为在场的记者们进行着专业解说,这既是普及知识,也是解读赛场风云。
“大家看,扬州队的姚兴大师制作的,是淮扬菜的看家菜。文思豆腐。”
一位评委指向姚兴的灶台。
只见姚运刀如飞,一块嫩豆腐在他手中如同被施了魔法,转眼间便被切成细如发丝、可穿针引线的豆腐丝,浸入清澈见底的高汤中,顿时如云如雾般散开,蔚为奇观。
“此菜极考刀工,心要静,手要稳,是对厨师基本功最极致的考验。味道清雅,全凭这一碗好汤提鲜。”
记者们纷纷发出惊叹,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再看苏州队的吴月娘大师,她做的是苏帮传统名菜樱桃肉。”
评委的解说转向吴月娘。
她正将切割得大小均匀,宛如樱桃的五花肉块进行烧制,肉块在锅中翻滚,逐渐染上诱人的红亮色泽。
“此菜要求火候精准,须用慢火煨至酥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比例是灵魂,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是体现苏帮菜浓油赤酱与精致造型的代表。”
“而我们的东道主,王鼎任大师,则带来了金陵传统功夫菜。炖生敲。”
镜头给到王鼎任,他正处理着活鳝鱼。
去骨后,用刀背反复交叉细细敲击鳝肉,发出富有节奏的“啪啪”声,使其肉质松散。
“此菜精髓就在这‘敲’字上,要敲得均匀,又不能破皮。随后油炸定型,再与五花肉同炖。成品鳝段酥烂脱骨,吸饱汤汁,口感独特,鲜美异常,是极其考验耐心和手上功夫的传统菜。”
最后,评委的目光也扫过高林,语气平和地简单点评道。
“盐渎队的高林师傅,看来选择的是糟溜三白。这是一道非常考验基本功的菜肴。关键在于鸡片、鱼片、笋片这三样‘白’料,火候控制要精准同步,确保滑嫩爽脆。
糟卤的风味是核心,要求糟香浓郁,咸鲜中带回甜。芡汁要薄而亮,能均匀包裹食材却不见汁水横流。是道看似简单,想做至完美却极难的菜。”
随后解说,又讲解了一遍菜品的处理手法。
然而,解说话音未落,已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异常。
“快看!高师傅的手法...好像和评委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何止一样!感觉比说的还要标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高林。
只见他运刀如飞,鸡片、鱼片薄厚均匀,形色如一。
笋片切得大小适中。
滑油时,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食材入锅瞬间定型,色泽洁白。
勾兑糟卤汁时,手法精准利落。
最后溜炒,动作行云流水,芡汁明亮,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片食材,盘中不见多余的油汁。
他做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复现了,甚至超越了评委方才讲解的完美标准!
没有一丝一毫的炫技,只有一种教科书般的精准与规范!
评委们脸上的失望和遗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讶和欣赏。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传达着内心的震动。
“这基本功...扎实得可怕!”
“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完全是教科书活了过来!”
“第一道菜炫的是天马行空的创意和复刻古法的魄力,这第二道菜,炫的是深不见底的基本功啊!”
“了不得!这年轻人,了不得!”
高林的动作高效而流畅,因菜品工序相对简单,他竟成为前几个完成制作的厨师之一。
他将精心摆盘后的糟溜三白交给服务员,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菜品被端至评审台前,记者们争相拍照。
观摩席上的众人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想要看清这盘引发关注的“普通”菜。
只见盘中食材洁白,芡汁明亮,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色彩清新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