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后院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将晾衣绳上挂着的衣物映照得微微发亮。
云苓正低头搓洗着高林的最后一件衬衫,手指在冷水中泡得微微发红。
她偶尔抬头,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建筑。
金陵饭店。
林子哥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里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家属,她没有被允许进入比赛场地。
高林之前还特意请李科长去申请,但赛事方规定严格,最终还是被回绝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手下揉搓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云苓妹子,发什么呆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苓回过神,看见同屋的胡大姐正笑着朝她走来。
胡大姐约莫四十出头,衣着得体,眉眼间透着几分干练与和气。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云苓颇为照顾。
“胡大姐。”云苓连忙站起身,手上还滴着水。
“我帮林子哥把衣服洗洗,他比赛忙,没空顾这些。”
胡大姐走近,一眼就瞧见云苓那双被冷水冻得通红的手,眼里顿时流露出心疼。
“哎哟,这水多冷啊!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
她早就注意到这个来自盐渎乡下的姑娘了。
模样俊俏,性子却软和又懂事,一点都不娇气。
一开始胡大姐还好奇,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这样的姑娘,直到见了高林。
那年轻人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言谈间自有股沉稳气度,和云苓站在一块,真是说不出的登对。
更让她讶异的是,盐渎代表团那位李科长,言行间对高林竟透着几分尊重,显然这年轻人不简单。
胡大姐拉起云苓冰凉的手,替她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愈发温和。
“想不想去饭店?”
云苓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我吃过早饭了,不麻烦您......”
胡大姐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傻姑娘,我不是要请你吃饭!我是问,你想不想去金陵饭店里头看看?你林哥哥不是在那比赛吗?不想去给他加个油?”
云苓的脸瞬间红了,原来是自己理会错了。但心思立刻被后面的话牵动。
能去看林子哥比赛?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期待又迟疑地问:“胡大姐,这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您?”
“麻烦什么!”胡大姐笑道。
“本来我家那丫头要陪我的,结果嫌没意思,跑出去逛了。正好,你陪我去做个伴,也瞧瞧你男人在赛场上的威风!”
云苓的心怦怦跳起来,喜悦染上眉梢。
“谢谢您,胡大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胡大姐拍拍她的手。
“一会有车来接,你赶紧把衣服晾好,我们就走。”
云苓高兴地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将洗净的衣服一一晾上绳子,心里只想着能见到高林了,完全没留意“有车来接”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晾好衣服,想着该回屋换身更体面的衣裳。
胡大姐却拦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这身挺好,干净又素雅。别换了,我闺女跟你身量差不多,走,到了饭店换身更好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上海轿车无声地滑至招待所门口停下。
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神情肃然的青年,他目光扫过胡大姐,随即落在云苓身上,略带疑问:“夫人,这位是?”
“跟我住一个房间的丫头,带她一起去见见世面。”
胡大姐神色自若,拉着有些无措的云苓就上了车。
车内装饰是云苓从未见过的整洁考究。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柔软的后座上,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胡大姐看她那副模样,觉得有趣,笑问:“没坐过小轿车?”
云苓老实摇头:“没呢。不过......林子哥坐过。”
她想起高林那次回家,就是被一辆气派的轿车送回来的。
“哦?”胡大姐来了兴趣。
这年头能坐上轿车的可不是一般人。
“也是这样的上海车?”
云苓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太一样。那车......车顶圆圆的,很气派。车头前面还有一个标志,像一面迎风飘的小旗子。”
车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驾驶座上的司机和副驾上的青年几乎同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一脸单纯的姑娘。
胡大姐脸上的笑容微顿,迟疑地开口:“......红旗轿车?”
云苓努力回忆着,高林似乎提过那个名字,她肯定地点点头。
“嗯,林子哥好像说是叫红旗。”
话音落下,车内的气氛明显变了。
前座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看向云苓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