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苗稳得像定住了似的，橘红色的光一跳一跳，映在高虎垂着的眼睫上。
柴火“噼啪”炸出个小火星，他下意识地往灶膛里拨了拨，确保火苗始终贴着锅底，不偏不倚。
高林站在灶台另一侧，手里捏着片鳜鱼肉，指尖能感受到鱼肉的弹性。
他盯着油锅，油面平静得像块琥珀，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细若游丝的白汽往上冒。
“三成半热，刚好。”他低声说，手腕轻轻一扬，鱼片滑进油里，没溅起一点油花。
油锅里瞬间泛起细密的泡泡，鱼肉边缘慢慢变透，带着股鲜灵的蛋白质焦香飘出来。
高林眼神没离开过鱼片，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七的时候，他迅速用漏勺把鱼片捞出来，沥油的瞬间，鱼片还在微微颤动。
“多一秒就老了，少一秒没熟，这个火候，记死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赵家老四说。
老四赶紧点头，手里的小本子记个不停，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旁边的老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鱼片：“二爷，好香啊。”
高林没说话，拿起装香糟汁的碗。
这是云苓调了三次才成的，用的是三年陈的绍兴糟酒，加了点冰糖和生抽，甜咸刚好。
他把糟汁淋在鱼片上，糟香立刻裹着鱼鲜漫开，连蹲在灶前的高虎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厨房另一角的小案板，碗里是磨得细如粉末的珍珠芋泥，泛着淡淡的米白。
赵家兄弟偷偷瞄着，这是高林说的出奇菜，连他们都没见过完整做法。
接着，高林舀了一勺调好的芋泥，里面加了鸭油炒的瑶柱碎和鸡头米，鲜得能掉眉毛。
他将原材料捏成小椭圆，像颗迷你鹅卵石。
老四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跟老三嘀咕：“哥，这跟变戏法似的，评委能懂吗？”
老三赶紧嘘了一声：“别瞎问，二爷心里有数。”
就在他们继续尝试着制作新菜品的时候，招待所的门口传来了阵阵的笑声和惊呼声。
厨房门被推开，云苓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林子哥，李科长回来了，小雨她们来了。”高林停下手里的活，跟着云苓往外走。
招待所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李科长正笑着和三位白案师傅聊着天。
周小雨手里拎着个旧布包，包角都磨白了，里面露着枣木擀面杖的一头，那擀面杖油光锃亮，一看就用了好多年。
周小雨一眼便看到了高林和云苓，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云苓姐！高林！”
她快步冲到云苓的面前，笑嘻嘻的，看上去十分活泼。
另外两个白案师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刻刀、竹篾。
“高师傅好！”她们齐声问好，声音清脆，一下子把红案组的沉闷气氛冲散了。
高林笑着点头：“辛苦各位了，先歇会吧。”
而盐渎白案的师傅们刚进入招待所，街上又涌来许多身影。
这些人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厨师。
没过一会，原本宽敞的走廊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穿蓝色制服的是苏锡队，穿灰色制服的是淮安队，还有穿黑色制服的徐海队，各色衣服在走廊里晃来晃去，像个热闹的集市。
“张师傅，好久不见啊！”
一个操着吴侬软语的师傅凑到淮扬队身前，眼神却往人家背着的包袱里看。
淮扬队的张师傅笑着摆手：“哎呀！蒋师傅！好久不见！”
话里客气，手却不动声色地把包袱往身后挪了挪。
走廊尽头，两个师傅差点撞在一起。
一个手里抱着刀具包，刀鞘上还刻着名字，另一个背包里的佐料差点洒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徐海队的师傅赶紧道歉，眼神却飞快地扫了眼对方的刀具包。
“您这刀是德国产的吧？看着就锋利。”
比赛日将近，外地的师傅们都赶着来到了这里。
更热闹的是招待所的后厨，这些厨师们安顿好后，立马让领队找到经理，要借用后厨的灶台练手。
一到下午，后厨里的十几个灶台前都站满了人。
苏锡队的师傅正在炒酱排骨，甜香裹着酱油味，飘得满后厨都是。
淮扬队的在吊高汤，老母鸡、排骨堆在锅里，鲜醇的味道慢慢渗出来。
徐海队的则在炒蛤蜊，咸鲜里带着点辣，冲得人鼻子发痒。
“哎，这灶台我们先占的！”
一个淮安的师傅跟苏锡队的吵了起来。
“我们都把锅架上了，你们怎么还过来？”
苏锡队的师傅也不让：“谁先点火算谁的，我们火都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