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倒入早已准备好的一大壶热水,水量一次加足,稳稳没过鸭身。
倒水的时候他还在给赵家兄弟科普:“切记是热水,否则肉质遇冷收缩变柴。”
“五花肉,火腿片。”他紧接着吩咐道。
随后将焯过水的五花肉块和火腿厚片放入锅中。
最后,他拿起泡发鲍鱼和瑶柱的碗,将那一碗浓缩了海洋精华的金黄原汁毫不浪费地全部倒入砂锅中。
大火烧沸,汤面立刻浮起一层细微的沫子和油脂。
高林眼神专注,用勺子仔细而又快速地将所有浮沫彻底撇净,直至汤色逐渐变得清亮。
“高虎,火!”高林喝道。
“转为文火,保持微沸!”
高虎被这一喝惊得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抽出几根柴火,将灶膛内的火势压小,只留下确保汤汁保持细微“蟹眼泡”状态的极小的火苗。
高林盖上砂锅盖,看了一眼怀表:“保持这个状态,至少两个半钟头。”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后厨里一时间只剩下砂锅内细微的“咕嘟”声和灶膛里柴火的轻微噼啪声。
这一步目的是让鸭肉的鲜味和胶原蛋白完全融入汤中,同时吸收火腿的咸香和鲍鱼以及瑶柱的鲜味。
浓郁的香气开始缓慢地弥漫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气愈发醇厚迷人。
高林再次揭开锅盖,蒸汽扑面。
他用一根筷子轻轻插入鸭腿最厚处,毫不费力地一穿而过。
“时候到了。”
......
就在高林忙碌的时候,场外,李科长再次给马厂长递烟。
这次,马厂长因高林方才的“识货”而高看了一线,接过了烟。
李科长趁机与他聊起天来,话题围绕鸭子养殖、南京的美食文化,说话好听,捧中有度,让原本有些不耐烦的马厂长聊得颇为受用,暂时忘了等待的枯燥。
张庆国和李墨轩则远离马厂长,在鸭厂外围烦躁地踱步。
“哼,瞧他那样子!好像我们铁定输似的!”张庆国焦躁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小高能行吗?那只鸭子还不是最好的!”
李墨轩摇头晃脑,唉声叹气:“难哉,鸭非顶级,人存轻视,天时地利皆不占...唯盼高林能创造奇迹了。”
后厨里,锅气蒸腾,刀光闪烁,汤汁在砂锅里咕嘟作响,冒着诱人的泡泡。
高林将饱满软糯的鲍鱼和瑶柱小心地放入砂锅中,让它们完全浸入那已变得金黄浓稠的汤汁里。
他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味道,火腿和海鲜汁带来了足够的咸鲜底味,他仅酌情加入了极少量的盐和几颗冰糖用以调和提鲜。
再次盖上锅盖,继续用极小的火煨制了约莫三刻钟,让鲍鱼充分吸收汤汁的精华,变得软糯入味。
终于,高林熄灭灶火。
他取过一个预先温热好的大盘。
用筷子和小笊篱,小心地将煨制得形态完整却已酥烂脱骨的整鸭捞出,腹部朝上,完美地放入大盘中央。
随后,将锅中吸饱精华,色泽棕红亮润的鲍鱼和瑶柱捞出,精心地围在鸭子周围。
最后,将砂锅中那浓郁粘稠如琥珀般的原汤用细网筛仔细过滤了一遍,重新倒入一个小锅,烧至滚烫,然后均匀地淋在鸭子和鲍鱼、瑶柱上。
汤汁挂壁,光泽动人。
一种超越寻常鸭肴的醇厚复合香气开始逐渐弥漫开来......
这香气越来越浓郁,独特得令人侧目。
它融合了鸭肉的丰腴鲜香、鲍鱼瑶柱带来的深邃海味鲜甜,以及各种香料药材融合出的层次感,钻出厨房,飘满了整个院子。
正在和李科长聊天的马厂长话音渐歇,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好几下,脸上的不耐烦和轻视渐渐被惊讶和好奇取代。
这香味!
和他平时闻惯了的烤鸭香、盐水鸭香、乃至各种鸭馔的香气都截然不同!
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高级鲜香。
就在这时,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进了鸭厂院子。
她身材利落,穿着朴素但十分干净整洁,留着齐耳短发,眼神锐利有神。
她熟络地用地道南京方言大声打招呼。
“老马!搞什么东西这么香?你在厂里开小灶啊?这味道不像你们食堂的手艺嘛!”
马厂长见来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刚想开口介绍。
“哎哟王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是......”
恰好此时,高林清亮而自信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菜好了,可以准备品尝了!”
那位女人,根本没在意马厂长的介绍,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厨房和这异香吸引,立刻看向后厨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强烈好奇,甚至直接迈步就往食堂方向走,嘴里说着。
“先看看做的什么好东西!这香气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李科长刚要询问这位的身份,见状也只好快步跟上。
散在外面的张庆国、李墨轩也被这最终的香气和动静吸引,汇聚到食堂门口。
云苓温柔地注视着丈夫的方向,眼中充满期待与一丝紧张。
她知道,这锅菜,对高林、对整个团队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