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赵老四心里同时一紧,知道瞒不住了,耷拉着脑袋跟着高林走到院子角落。
那有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张石凳,槐树叶的影子落在高林脸上,忽明忽暗。
“昨天我就听见你们嘀咕了。”
高林看着他们,没绕弯子:“说吧,今天跟高虎去哪了?”
两人互相看了眼,赵老三先开的口,声音发颤。
“我、我们跟虎哥去了个地下室舞厅......还差点跟人打起来......后来有个叫小红的姑娘,给了虎哥张纸条,让他写信......”
一五一十,没敢瞒。
高林越听,脸色越沉,指节在石凳上敲了敲,却没发作,只是深吸口气,压着火。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了。
高虎早回了房,耳朵支棱着,听见后院传来高林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调子沉得慌,心里就开始打鼓,手指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这俩怂货!屁大点事就全招了,一点义气没有!”
他咬着牙暗骂,坐立不安,总觉得要挨批。
门吱呀一声开了,高林走了进来。
高虎赶紧挤出笑,凑上去:“林子,你听我说,下午我们就是出去转了转,没惹......”
高林像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拿起脸盆和毛巾,脸盆沿碰了床腿,叮的一声,也没停顿。
去洗漱回来,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本子,拿出笔,台灯的光落在纸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高虎那边扫。
高虎张着嘴,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个枣核。
这种不理不睬,比骂他打他还难受。
小时候他闯了祸,先生要是罚他站,他还能硬撑,可要是先生压根不看他,他就慌了,心里空落落的,发毛。
他宁愿高林骂他一顿,哪怕拍他两下,也比这沉默好。
高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焦虑劲上来了,他下意识地摸出兜里那张纸条。
小红的名字和地址写在上面,还带着点淡淡的香水味。
他攥紧了纸条,像落水的人抓住根稻草,心思一下子飘远了。
南京的姑娘真漂亮,城里的舞厅真热闹......
这些念头像泡泡似的冒出来,把现实的压力、心里的恐惧全盖了过去。
他压根没把比赛放在心上,总觉得这趟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哪能真拿名次?
他也没琢磨,这些想法不过是给自己的荒唐找借口。
最后,在对小红的幻想和焦虑的拉扯里,他攥着纸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鼾声渐渐响起来。
高林听见身后的鼾声,轻轻叹了口气,笔尖顿了顿。
他原以为这趟出来,高虎能收收心,可城里的新鲜玩意一勾,他还是管不住自己。
高林早看出来了,高虎不是能安安稳稳守着灶台的人,他心野。
这次带他来南京,到底对不对?
他想起店里最后那次比试,范二那是故意让着高虎的。
要是带的是范二,起码不用操心这些杂事。
高虎这趟回了盐渎,怕是再也待不住了。
高林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在本子上写。
今天的简易版“庄太守鳆鱼煨鸭”,他已经找出了问题。
汤头还能再收浓些,鸭肉去腥时可以多加一步葱姜水浸泡......
明天等鲍鱼、瑶柱泡发好,再试一次。
只要能把马厂长的鸭子拿到手,这次比赛的胜算,又能多一成。
台灯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最后咔嗒一声灭了,高林的身影彻底沉入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书桌的本子上,映着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他一笔一画推敲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