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徒弟们更是一脸茫然,对接下来的事满是忐忑。
压力像南京城初春的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裹住每个人的心头。
而那能破局的唯一钥匙就是高林,他还在远些的招待所里,对这一切全不知情。
......
和李科长一行人的沉郁不同,傍晚时分,高虎带着赵家老三和老四,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栋老建筑的地下室。
地下室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布帘,掀开来,就是家迪斯科舞厅。
一踏进去,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外头的暮色已经浓了,空气里还带着点保守的沉静,可舞厅里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光线暗沉沉的,就几盏彩球灯在转,把浓重的烟雾切成一缕缕的,光斑晃来晃去,迷迷糊糊的。
震耳欲聋的鼓点“咚咚”地敲着,顺着地板往人胸腔里钻,连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还有廉价香水的甜腻气,一股脑往肺里冲。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晃着身子、摆着胳膊,沉浸在那种被放大的躁动里,不管不顾的。
赵老三和赵老四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开始的新鲜感过了,剩下的全是格格不入。
周围穿得时髦的男女、震天响的音乐,都让他们坐立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赵老三捅了捅高虎的胳膊,得把嗓门提得老高,才能盖过音乐。
“虎子哥,我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二爷那边要是找我们......”
“回去干嘛?”
高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他正和个女青年聊得热络,那女青年穿条喇叭裤,上身是件花衬衫,头发烫得卷卷的,一看就是南京城里时髦的姑娘。
高虎在她跟前,显得格外自在,完全没了拘谨:“玩你们的,钱我出!别扫了兴!”
就在这时,那叫小红的女青年好奇地问:“高虎,你们来南京是做什么的呀?做生意?”
高虎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声音也大了些。
“我们是来参加烹饪大赛的!厨师!正经的比赛!”
他声音不算小,恰好被旁边一桌的几个男青年听了去。
那几个人穿得也“时髦”,可眼神里带着点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做事的。
其中一个立刻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鄙夷:“厨师?嘿,原来是个掂大勺的!”
另一个跟着起哄,声音里满是嘲弄:“什么烹饪大赛?听都没听过!怕不是切菜比赛吧?哈哈哈!”
行业外的轻视,再加上大赛没什么名气,此刻像刀子一样,扎得高虎脸上挂不住。
他的脸“腾”地就红了,猛地站起来,被激怒得有些口不择言:“厨子怎么了?!”
“老子一个月挣六十块!比你们这些闲逛的强多了!”
为了压过对方的气焰,他脑子一热,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
那是高林给他应急,还有采购剩下的两百多块,“啪”地拍在桌子上,声音响亮。
“看见没!你们有吗?!”
这还不算完,他还想彻底压服对方,脱口就吼。
“告诉你!我们比赛的地方是金陵饭店!知道金陵饭店吗?没去过的土老帽!”
这话里的炫富和挑衅,一下子点燃了对方的火。
“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一个男青年拍着桌子站起来。
“揍他!乡巴佬!”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围过来,伸手就推高虎,嘴里还骂着,冲突眼看着就要爆发。
赵老三和赵老四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上别的,一人架着高虎一条胳膊,死死地拽着。
趁着舞厅里乱,对方还没完全扑过来,拼命往外拖。
“虎子哥!快走!”
“别打了!快跑啊!”
狭窄的过道里顿时乱了,追逐的脚步声、叫骂声混在音乐里,闹得一团糟。
高虎被两人拖着,脚步踉踉跄跄的,一只鞋差点被踩掉,狼狈不堪地挤出舞厅,一头扎进外面的小巷里。
三人躲在巷角,那里堆着些杂物,光线暗沉沉的。
他们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着,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高虎嘴上还不服软,喘着粗气骂:“妈的,一群小瘪三,要不是你们拉着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轻巧巧地跟了出来,是那个叫小红的女青年。
她走到高虎跟前,没说他刚才冲动,反而从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香味。
“喏,这是我的名字和地址。”
她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洒脱:“记得给我写信啊。”
说完,没等高虎回应,转身就快步走了,身影很快融进巷口的暮色里,看不见了。
高虎捏着那张纸条,纸条上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他愣在原地,眼睛望着小红消失的方向,心里头乱糟糟的,又热又慌。
他从小地方来,哪里见过这样的姑娘。
不怪他冲动,反而主动递地址,这份不计前嫌的主动和洒脱,让他忍不住往好感上想。
一股混合着虚荣、刺激,还有点懵懂迷恋的情绪,一下子把他裹住了。
赵老四喘匀了气,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提醒。
“虎哥,你别傻了!人家是南京城里人,我们是盐渎乡下人,根本不可能的!”
赵老三也赶紧附和,还搬出了旧事。
“是啊,虎子!你忘了二爷当年...当年吃的亏了?城里人心眼多,我们惹不起!”
可这会的高虎,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把纸条攥紧,仿佛那不是张纸条,而是通往这座繁华南京城,通往某种梦幻生活的门票。
刚才的不快和惊吓,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桃花运”冲没了。
他低着头,反复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和地址,脸上带着点执拗的认真。
“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