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航早知道高林会来南京,可真见着面,还是忍不住高兴。
盐渎那几天的相处,是他心里少有的珍贵回忆。
他把手里的行李往旁边一放,脚步都带着轻快,快步走到高林跟前,笑着:“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
说完又转向云苓,眼神里带着客气的热络:“嫂子好。”
云苓轻轻点头应了声,嘴角弯着浅淡的笑。
这时姚兴也拎着半旧的帆布包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车票,笑着拍了拍高林的胳膊。
“好久不见啊,高林。”
“姚师傅好。”
高林礼貌地应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还是忍不住好奇。
“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姚兴来参赛不意外,可陆远航也跟着,还跟姚兴同行,倒让他有些惊讶。
陆远航,抬手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对不住啊高林,之前没跟你说,其实我在连云港的时候,就已经拜姚师傅为师了。”
高林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姚兴在一旁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陆远航的肩,没再多提这茬。
那阵子陆远航揣着别的心思去盐渎探高林的底,说出来总有些不好,不如就这么揭过去。
“听说盐渎前阵子办了个千人建市宴,是你牵头负责的?”
姚兴话锋一转,眼里露出些真真切切的惊讶。
“我听人说办得很成功?”
“都是大伙一起出力,侥幸没出岔子。”
高林说得谦逊,语气里没半分自满。
四人就站在招待所门口闲聊,春日的风裹着点暖意,吹得人心里舒服。
姚兴对那千人宴格外上心。
做菜是手艺活,千人的宴席却是统筹的本事,完全是两码事。
他忍不住多问了几句细节,从食材准备到人员分工,高林都答得条理清楚,没半点含糊,姚兴听着,眼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对了,你们去看过比赛场地了吗?”正说着,陆远航忽然插了句嘴。
高林摇头:“我们刚到没多久,听说是在金陵饭店办?正打算逛着去看看呢。”
陆远航接话:“我跟师父也是刚到,这比赛规模真不小,路上还遇着好几个有名的师傅,都是各地赶来的。”
陆远航立刻抬手朝着不远处指过去,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就是那栋!南京最高的楼,听说有一百多米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栋高楼直直立在那,在周围矮些的房子中间格外扎眼,像个昂首的巨人。
37层的高度,在1983年的南京,瞧着就叫人心里发紧。
那可是能摸着云彩似的。
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
姚兴指尖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微微一笑:“金陵饭店刚建好没多久,还没正式营业。这次省赛,也算是借他们的场地预热一下。”
这话让高林忽然晃了神,关于金陵饭店的那些记忆慢慢冒了出来。
诸多第一的名号:
国内第一高楼,第一家中国人自己管理的大型现代化酒店,第一个高层旋转餐厅,还有全国第一部高速电梯,第一个高楼直升机停机坪。
他印象最深的,是里头的规矩:衣冠不整恕不接待,就像先前看的电影里那样,进去得系领带,半点含糊不得。
他从前跟金陵饭店的行政总厨吃过饭,还听过些趣事。
去那吃饭,只能用外币兑换券,普通老百姓攥着人民币也进不去。
一顿晚饭就要九十美元!
这时候官方汇率一美元换一块九毛七,可民间私下换早就超过一比十了,折算下来,一顿饭就得花九百多块。
南京城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撑死了也就三四十块,就算不吃不喝攒一年,也够不上这一顿饭的钱。
其实金陵饭店本就不是给普通人去的,主要是接待外宾。
后来开放参观,三块钱一张票,还得早早去抢,去晚了就没了。
南京人都习惯叫它“三十七层大楼”,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点自豪。
“林子哥?”云苓见高林盯着那楼出神,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唤了句。
高林这才回过神,嘴角轻轻牵了牵。
陆远航和姚兴瞧着他这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头一回见金陵饭店时,也跟高林一样,盯着楼看了半天挪不开眼,那冲击感实在太足了。
陆远航见高林缓过神,便适时转了话题,说起比赛的事:“这次比赛规则有意思得很,不设具体题目,全看自己自由发挥。”
高林看向两人,姚兴在一旁点头,接着补充。
“食材要么向组委会申请,要么自己出去采购。对了,这次赶上金陵饭店试营业,除了专业评审团,还请了些外宾当‘大众评委’,多了个大众打分的环节。”
“外宾?”高林眉头轻轻蹙了下。
不是反感外宾,只是心里犯了嘀咕。
外宾的口味跟专业评审差得远,甜口咸口、浓淡喜好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