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炊烟与油火中一天天过去，无线电厂食堂成了盐渎厨师团最好的磨刀石。
最初的手忙脚乱早已不见踪影。
如今的厨房里，老师傅们操作煤气大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火候拿捏得心应手。
张庆国能同时照看三口大锅里炖着的春笋烧肉，还能分出心思指点徒弟切配。
周小雨带领的白案组，四十分钟就能蒸出全厂人吃的八宝饭，软硬甜度，分毫不差。
就连最挑剔的刘守仁，巡视时也难得地露出满意神色。
“翻锅要靠腰发力，不是用手臂！”
他站在一个年轻厨师身后，亲自示范大锅翻炒的技巧。
“对，就这样，让菜在锅里‘跑’起来！”
高林站在厨房中央，望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幕，心中欣慰。
不到一周，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已然脱胎换骨，成了配合默契的整体。
如今他只需一个手势，各岗位便心领神会，仿佛多年共事的老搭档。
“出菜！”中午十一点半，高林一声令下。
热气腾腾的菜肴被分装进一个个大餐盘，由食堂工人推往打饭窗口。
厂区广播响起下班铃声，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向食堂。
这段时间，无线电厂食堂的伙食已是全城闻名。
人人都知道这食堂改了制，有鱼有肉还有鸡！
更别提盐渎的好手都聚在这儿，最关键的是。
高林也在这！
这事甚至引发了意想不到的效应。
“听说了吗？无线电厂的食堂比大饭店还香！”
“我表弟正托关系进厂，就冲着吃饭去的！”
“可不是嘛，现在想进燕舞都得排队！”
这些议论飘进厨房，正在盛汤的张庆国忍不住笑了。
“小高，我们这是给燕舞招工加了把火啊！”
高林也笑了。
他没想到，一次练兵竟意外助推了无线电厂的招工热潮。
厂长张振华这几天见了他就眉开眼笑，说厂里招工前所未有的顺利，都是托食堂的福。
这天下午，食品服务公司的会计来到食堂，当场给每位师傅发放这些天的补贴。
师傅们捏着厚厚一沓钞票，脸上笑开了花。
“这敢情好，练手艺还挣钱！”
“我家那口子这下没话说了，天天晚归也值！”
高林注意到，刘守仁默默数完钱，仔细揣进内兜，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弯。
一天两块钱，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时，李科长急匆匆赶来，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迅速锁定高林。
“高林！陈书记回来了！”
李科长带着高林离开无线电厂，很快赶到陈书记的办公室。
陈书记刚从省里回来，风尘仆仆却神情振奋。
“小高，宴席准备得怎么样？”陈书记开门见山。
“一切顺利，就等三月一号见真章了。”
“好！”陈书记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赏。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会出什么岔子。
“听小李说，王守财和你闹了矛盾？”陈书记看向高林。
高林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陈书记微微一笑。
其中的细节他还没来得及细究，但李科长已经汇报了七七八八，他大致心里有数，也能猜到是谁出手帮了忙。
“你倒是大度。”陈书记意味深长地说。
“王守财这个人，心眼太小。本来就有调走他的打算，不过......”
他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有些事，不是嘴皮一碰就能办成的。
他话锋一转：“这次省里对我们盐渎建市非常重视，到时候不少领导都要来。而且，我还带来了省烹饪大赛的消息。”
高林顿时提起了精神。
“大赛初步定在三月二十二号，地点在金陵饭店。”
陈书记压低声音：“这次规模很大，金陵饭店、苏州松鹤楼、扬州富春茶社这些老字号都会派顶尖高手参赛。
听说金陵饭店的主厨是从京城请来的特级厨师，松鹤楼的老师傅更是苏州菜系的泰斗人物。”
陈书记拍拍高林的肩膀。
“我知道你手艺好，但这次省赛不同往常。我们盐渎的餐饮底子薄，能参加就已经是胜利。到时候你的压力不小。好好表现，不垫底就行！”
对陈书记来说，他并不指望高林他们能在省赛中取得多好的成绩。
那些老字号的师傅一出手，参加全国比赛的名额几乎就已内定。
高林则淡然一笑：“书记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这次省赛，他恐怕还会见到不少熟人。
陈书记刚才提到的那几家饭店，里面的大师傅他都认识。
烹饪圈子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就那么几个人。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不认识高林罢了。
陈书记连连点头：“你有信心就好。”
高林趁势提出另一件事：“对了陈书记，离三月一号没几天了，我打算把人员都召集起来最后练一次兵，招待所的服务人员也都参与进来，地点就定在无线电厂。”
陈书记思索片刻：“你这想法好。厨师人员我来安排，招待所那边不属于我直接管，我先让小李去跑一下。”
“好！”高林笑着点头。
两人又闲聊几句，最后陈书记开口：“你先去忙吧，让我这把老骨头歇一歇。”
高林被李科长送回了无线电厂的食堂。
他立即召集全员开会。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三天全真模拟演练。”
高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不是做大锅菜，而是一桌一桌做，按宴席标准来。从切配、烹饪到摆盘、上菜，全部按最高要求来！”
众人眼中闪烁着郑重的光芒。经过这几天的磨炼，他们已信心十足。
李科长在一旁感慨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这个临时搭建的班子这么快就被高林协调得如此默契。
他自己也带着任务，刚准备离开，却被高林叫住。
“李科长，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科长一愣，还是笑着点头。
经过王守财那件事，他已重新思考了与高林的相处方式。
车辆驶向市一招。
这次保卫科没有拦下他们登记。
公车他们都认识。
车停后，李科长率先下车，朝市一招内部走去。
工作人员很快迎上来，没等对方开口，李科长便说：“我找赵志刚赵主任。”
工作人员看了眼外面的吉普车，猜到了李科长的身份：“跟我来。”
他领着李科长和高林来到赵主任的办公室，敲了敲木门：“赵主任，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