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仁那声“后生可畏”和“青出于蓝”说出口之后,后厨并没有立刻变得融洽,反而笼罩在一种更为微妙的寂静里。
先前还公开支持他的几位老师傅,此刻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望向刘守仁,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真是那个他们认识的火爆老师傅?
刘守仁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认了这场比试的输赢。
几位老师傅彼此对望,轻轻叹了口气。
在那样绝对的出菜速度差距面前,口味上的一点点优势,确实已经不再重要。
高林环视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里明白,经过这一出,不会再有人公然跳出来质疑他了。
一个临时组建的团队,磨合是必经之痛。
他之所以安排这么一场比试,正是因为他清楚有人不服,更明白这些老师傅的固执。
对他们来说,实际行动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接下来,高林开始逐一说明其他菜品的制作规范。
刘守仁虽然不再公开质疑,但那份老师傅特有的审慎与打量依然还在。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
沉默地做事,用行动表态。
当高林提出汤品调味方案时,刘守仁会沉吟片刻,然后哑着嗓子补一句。
“龙骨再多焯一遍水,腥气去得更彻底。”
所有规范交代完毕,高林开始分配岗位。
张庆国被安排负责所有炖煮类菜品,如红烧狮子头、春笋烧肉。
他性子稳,正适合这种需要时间看顾的菜。
他守着几口砂锅,像入定的老僧,静静注视着汤汁每一次细微的翻滚。
李墨轩负责冷盘拼摆与菜品装饰。
硝肉与香干怎么叠更有层次,果盘如何配色,甚至雕几朵萝卜花做点缀,他都做得极其认真。
嘴里时不时念叨着“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构图口诀。
周小雨则带着她的白案小组,在厨房一角专攻面点。
和面、调馅、蒸八宝饭,她年纪虽小,指挥几位阿姨却格外有章法,对甜度与糯米软硬的要求毫不含糊。
而刘守仁,被高林安排负责巡视各环节的工艺标准。
刘守仁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他接过这份意料之外的信任,心里舒坦了不少。
从此,他那双原本只盯着高林挑刺的眼睛,开始扫向整个后厨的角角落落。
高林自己则退到一旁,统筹全局,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很快,第一个实际问题浮出水面。
食品服务公司的后厨设备很全,有炭灶、柴灶,也有刚流行不久的煤气灶。
高林很清楚,少年宫那边的临时厨房不可能现砌灶台,九成九都是用煤气灶。
所以他坚持要求所有人都用煤气灶练习。
年轻厨师还好,多少有些接触,尤其那些参加过比赛的。
但对老师傅来说,这就是个大难题。
他们所在的饭店建得早基础设施差,条件有限,很少用煤气灶,有些甚至是头一回见。
一位老师傅半天打不着火,好不容易点着,“噗”一声火苗窜起,差点烧了眉毛。
火候控制更是问题。
以往只要喊一声“火大点”“火小点”,或者让灶头师傅用火钳拨两下就行,可现在得自己扭旋钮。
结果不是炒糊了,就是夹生。
后厨一时手忙脚乱,烟火气里弥漫着焦味和无奈。
高林叹了口气,把大家召集过来,亲自演示。
“这个旋钮控制进气,火大火小全靠它。炒青菜得要大火猛火,煨汤就得中心小火......”
他手把手地教,让老师傅们逐一用废料练习,慢慢找手感。
渐渐地,大家也开始掌握窍门,甚至有人感叹:“这玩意儿还真方便!”
日头西沉,才下午四点,天就暗了下来。
师傅们围坐在一起,试吃今天做出的菜,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明显失了水准。
高林出声鼓励,说离三月一号还有时间,再接再厉。
大家点点头,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日子压在心里,沉甸甸的,说不紧张是假的。
那种场合,多少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回。
收拾完后厨,众人陆续散去。
县里来的师傅回招待所,李墨轩和张庆国推着自行车,跟高林一起往建军路走。
张庆国回头望了望那群气氛低迷的背影,开口说道:“小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李墨轩也点头附和。
高林其实也早察觉到了,正在想对策。
张庆国见高林没接话,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虽然把菜怎么做出定了,但一桌菜和一百桌菜根本不是一码事,那压力天差地别。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能有个地方让大家实战演练一下,就当提前预习了,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