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哥,那个预算......真的那么难吗?”
云苓轻声问,带着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太懂烹饪的成本核算,但从高林和陈书记的表情也能看出事情极为棘手。
高林笑了笑,不想让她过年还跟着操心。
“嗯,是有点紧。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困难多。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
“天大地大,过年最大!先不想它,我们好好过个年,蓄足了精神,年后才有力气跟它死磕!”
他看着云苓,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年货我们家还差点什么?一会回去前,再去副食品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奶糖,给你买点。”
云苓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露出笑容。
“家里肉啊鱼啊都有了,妈前几天还托人捎来了滨海香肠。就是...想再买点红纸,我们自己写福字剪窗花,比买的更有意思。”
“行,都依你。”
高林爽快地答应。夫妻俩说着家常,暂时将宴席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
回到高记饭馆,已是傍晚时分。
范二和高虎正在做最后的清扫,大黑猴子则在清点剩下的调料库存,嘴里还叼着一块顺来的油炸花生米。
“回来啦!”看到他们进来,几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嗯。”高林点点头。
“收拾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就准备关门,放假!”
“好嘞!”范二响亮地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更快了。
高林也挽起袖子,开始检查灶台是否熄火彻底,水电阀门是否关紧。
这时,几个熟客结伴而来,看到他们在做关门前的准备,都感到十分惊讶。
“高老板,这就准备关门啦?明天还开吗?过年期间生意最好啦!”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问道,他本想年底发了奖金带全家来吃一顿好的。
高林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解释。
“一年忙到头,灶王爷也得歇歇不是?我们也得回家陪老人过年。铺子过了年初五,等财神爷醒了再开张。”
食客们闻言,虽然遗憾,却也纷纷表示理解,甚至带着点佩服和羡慕。
“高老板真是想得开!别的馆子恨不得过年涨价多赚点,你家说关就关,有底气!”
“是啊是啊,生意好到不在乎年节这点流水,厉害!”
“也好,你们也该歇歇了,这一年眼见着你们都瘦了。”
这小小的举动,无意间却对县城的餐饮生态产生了微妙的影響。
平日里,高记如同强大的磁石,吸走了建军路乃至整个城东绝大部分追求口味的食客,让周边一些味道普通的小饭馆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如今高记一关门,那些想着过年下馆子改善生活、招待亲戚的人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分流到更小的还在营业的店铺里。
于是,那些平日生意冷清,只能靠卖阳春面和简单炒饭维持的小老板们,竟意外地在年节期间迎来了一波难得的客流高峰。
虽然累得够呛,但看着终于能塞满的钱匣子,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或许还会念高林一声好。
这尊“大神”总算歇了,他们也终于能在节假日的时候,挣一点钱,过个肥年了。
高林这无意间的“休市”,竟成了对同行的一次微小“让利”和“普惠”。
收拾停当,高林拉下厚重的木质窗板,最后锁上那把大铜锁。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着自行车,云苓走在他身边,车把手上挂着食品公司发的年礼和从店里带的一点自家准备的年货。
“走了,回家过年!”
高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和期待。
“嗯,回家过年。”
云苓笑着应和,声音清脆,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温馨假期的向往。
忙碌喧嚣的高记饭馆,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宁静,红色的春联和窗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与周遭越来越浓的年味融为一体。
而那千人之宴的难题,则被高林暂时封存在了心底,等待年后再去全力攻克。
此刻,生活的重心,是团圆,是炊烟,是平凡琐碎却无比珍贵的烟火气,是辛苦一年后终于可以彻底松弛下来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