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四九,冻死老狗!”
盐渎城的腊月,寒威凛冽。
风刀子似的刮过空荡荡的街道,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刮得行人缩脖弓腰,呵出的白气刚离嘴就凝成了霜。
河里结了层青灰色的薄冰,死气沉沉。
整个天地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一派萧瑟肃杀。
高记小馆的棉门帘也挡不住那钻人的寒气。
虽是周末,午市过了,店里也显得比往常冷清些。
范二几个,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碟残羹,灶膛里余温尚存,是这严寒里唯一实在的暖源。
“发饷啦!”
高林擦净手,从怀里掏出几个厚厚的信封,脸上带着笑意。
信封递到伙计们手里,沉甸甸的份量隔着纸都能摸出来。
范二咧嘴一笑,手指在信封口搓了搓,似乎已透过纸壳摸到了里面簇新的大团结,寒冬腊月也挡不住这热乎劲直往脸上涌。
赵家兄弟捏着信封,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互相撞着肩膀小声盘算:“扯几尺好布给爸妈做身新衣服......”
拿到钱的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店堂里弥漫着收获的喜悦和对年关的憧憬,小小的空间暖意融融。
发完钱,高林清了清嗓子。
“好了,大伙静一静。这个月,托大家的福,特别是美食节那几天双线作战,我们铺子的营业额......破纪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不算食品服务公司那份工资,光我们铺子,这个月就做上了九千块的流水!”
“九千?”范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赵家兄弟也懵了,捏着刚发的工资信封,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数字。
其他伙计更是面面相觑,九千块!
这收入真是节节高啊!
想必再过不就每月流水就能破一万了!
高林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继续道。
“所以啊,我们的辛苦没白费。最重要的是......”
“昨晚上我和云苓算了算账,存在家里的钱。”
他环视一圈,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正式突破一万块了!”
“一万?”
“我的老天爷!”
“万...万元户?!”
惊呼声像炸雷一样在小小的店堂里响起。
范二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赵家兄弟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林,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其他伙计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呼吸都急促起来。
万元户!
这响当当的名头,以前只在报纸广播里听过,如今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还是他们的二爷!
巨大的冲击让整个店铺陷入了短暂的失语,只剩下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高林看着大家震惊的模样,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钱放在家里,终究不踏实。村里头风言风语也起来了,树大招风。”
他拍了拍手:“所以,明天一早,大伙辛苦一趟,陪我跑趟银行,把钱存起来!”
存钱?去银行?
众人这才从“一万块”的震撼中稍稍回神,又涌起一股新奇和莫名的兴奋。
他们这帮人,以前穷得叮当响,银行那气派的大门,顶多是路过时好奇地瞅两眼,从来没进去过。
“二爷!”范二声音还有点发颤,眼睛亮得惊人。
“真要把那一万块都存进去?”
高林点点头:“嗯,都存了,落袋为安。”
范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钞票。
赵家兄弟和其他伙计也激动地搓着手,明天去银行存一万块!
这经历够他们吹嘘半辈子了!
店铺打烊,落锁。
寒夜似乎也被这“万元户”的消息震得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
次日清晨,寒风依旧像砂纸打磨着脸颊。
高林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步履沉稳地走出高记。
麻袋口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范二和赵家兄弟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连路边一只野狗多看了两眼麻袋,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
零星几个缩着脖子赶路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高老板这是扛的什么?进年货了?”
“瞧那架势,怕不是一麻袋红薯土豆吧?这大冷天的......”
没人能想到,这不起眼的破麻袋里,装着一笔巨额财富。
整整一万元现金!
推开人民银行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油墨、纸张和暖气片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