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的铺子刚迎来午市的喧嚣。
一阵特殊的脚步声踏着节奏响起，引得店里早来的食客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孙步强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群干部模样的人。
他们一个个眼眶泛着青黑，衬衫皱得像揉过的纸团。
人未至，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混着凉气先涌了进来，喧闹的店堂瞬间静了半拍。
食客们的筷子停在半空。
有人认出了领头人，低声嘀咕。
“这不是政府的孙秘书吗？”
“看这群人的样子，怕是熬了不止一个通宵吧？”
那烟味裹着疲惫扑面而来，竟比饭菜香更先撞进人心里。
灶台前忙碌的高林，眼角余光瞥见这一行人。
再看孙步强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还有这群人统一的穿着和难以掩饰的倦态，他立刻想起了陈书记提过的“笔杆子”们。
虽不相识，高林还是微微点头致意。
大黑和猴子早已机灵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店。
孙步强笑着走进铺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虽早有耳闻，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踏进高记的门槛。
他身后的部下们也多是一样，吃了半个多月高林做的盒饭，头一回见到这位名声不小的厨师本人。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黄海饭店的大厨王大奎竟也在店里！
不过此刻他们脑子早已转不动了，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连探究的力气都没了。
孙步强指着靠墙的几张空桌：“能麻烦给我们拼张桌子吗？”
他回头看了看正揉着太阳穴，哈欠连天的部下们。
“给这群熬疯了的家伙弄点实在的。他们啊，现在就认一口热饭。”
果然，干部们连菜单都懒得看，有人直接把头搁在桌上，像搁浅的鱼似的微微喘气。
高林重重点头：“放心，保准让各位吃踏实了。”
他随即对范二小声道：“去把我之前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不一会，范二就从后院捧出一挂羊骨。
其他食客也纷纷好奇地探头张望。
高老板这是要上新菜了！
这原本也是高林打算在明天加的新菜，既然今天赶巧就做给他们先尝一尝。
高林决定头一道先做一道羊肉萝卜汤。
这群干部不知熬了多少通宵，烟抽得凶，胃里估计早空了，还积着寒气。
羊肉性温，能驱寒暖身，对付熬夜积下的凉气。
萝卜解腻顺气，炖得烂透，哪怕胃里空得发慌，喝着也舒服。
铁锅里奶白色的羊骨汤咕嘟冒泡，浮着细碎的油花。
高林手腕一抖，切得匀称的萝卜块滚进锅里，盖上盖子。
片刻之后，蒸汽“腾”地掀开一条缝，浓郁的肉香猛地钻了出来。
这香气仿佛有特殊的魔力。
那些笔杆子们精神一振，一个个咽着唾沫，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灶台。
“好香啊！”
“我感觉没那么累了！”
“高师傅，能先盛一碗给我们尝尝吗？”一人忍不住喊道，声音里满是急切。
高林心知他们饿狠了，便招呼范二先给每人盛上一碗。
范二端着第一盆羊肉萝卜汤走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听见最里头那个戴眼镜的干部喉结狠狠动了一下，像是被这香气从疲惫中唤醒了。
矜持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干部们端起碗就喝。
羊汤刚碰到嘴唇，有人就“嘶”地吸了口凉气，随即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许久的疲惫都吐出去。
萝卜炖得入口即化，羊肉酥烂脱骨，连汤带肉咽下，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肚脐。
“这汤绝了！”有人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赞道。
孙步强也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冰凉许久的胃终于被暖意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