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林安定了赵家老二的第二天。
晨曦刚漫过串场河的水面,就被一阵急促的惊呼声撞破了。
一个个报亭前,下了夜班买报纸的人突然喊道。
“重大消息!重大消息!《人民日报》!盐渎撤地建市啦!”
这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盐渎城。
先是邮局门口排队的老人颤巍巍接过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接着是单位传达室的玻璃窗被敲得砰砰响,刚上班的干部们围着一份报纸争相传阅。
很快,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声从各家窗棂钻出来,和人们奔走相告的话语绞成一团热烘烘的气流。
不知是谁家先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紧接着,锣鼓声从人民公园涌过来,晨练的大爷大妈们自发排起队伍,红绸子在晨光里舞得欢实。
卖糖画的小贩把“龙凤呈祥”改成了“盐渎腾飞”,修车摊的师傅边拧螺丝边哼起了小调。
连背着书包的孩子都知道了:“我们盐渎成省辖市啦!”
人们涌上街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开来。
卖早点的给每个客人多舀一勺豆浆,说道:“沾沾喜气!”
有人问:“建市到底有什么好处?”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露出豁了牙的嘴。
“说不上来!就是高兴!”
“我们上了《人民日报》呢!”
“以后啊,指定更有奔头!”
高记饭馆的木门刚开,就被涌进来的食客撞得一晃。
“高师傅!看报纸没?我们盐渎成市啦!”
老主顾挥舞着卷成筒的报纸,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溅在刚擦好的桌面上。
高林正系着围裙往灶膛添柴,闻言直起腰笑。
“刚听说了,这可真是大好事。”高林早在半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件事。
“可不是嘛!”
旁边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接话。
“广播里刚播的,我们盐渎以后直接归省里管!”
一时间,整个饭馆像开了锅,吃早饭的声音都盖不住议论的热潮。
有人拍着桌子说要戒酒三天以示庆祝,转头就吆喝着要打两毛钱的散酒。
有人说该给孩子改个带“城”字的名字,沾沾新气象。
高林一边忙碌一边听着,铁锅撞出的叮当声都带着喜气。
他问正埋头扒饭的常客。
“你们说这建市了,我们小老百姓能得什么实惠?”
王大哥嘴里塞着肠粉,含混不清地摆手。
“实惠?现在说不准!但我们心里痛快!就像...就像自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你说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光荣!”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应和着笑。
高林望着窗外越发热闹的街面,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其实有时候城市荣誉感就是这么简单。
......
同一时刻,政府大楼三楼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天的门后,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深棕色窗帘被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像针一样扎进来,照亮了满室漂浮的烟尘。
靠窗的年轻人下意识地用胳膊挡脸,指缝里漏出的光让他眯起了眼。
太久没见太阳,竟有些认生。
“多少天了?”
有人瘫在堆着文件的椅子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管他多少天。”
另一个人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指尖在桌面上摸索着烟盒:“反正......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