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沉浸在这份温暖中,高林手下不停,第二道菜已开始烹饪。
蒜苔炒腊肉。
腊肉是美食节时买的,赵家兄弟已切好备在一旁。
腊肉片在热油里爆出琥珀色的油花,蒜苔倒入锅中,“滋啦”一声脆响,那浓郁的荤香呛得人直咽口水。
“大黑,上菜!”
菜未至,香气先到。
那股子热腾腾的油香,竟渐渐压过了干部们身上残留的烟味。
紧接着,第三道菜上锅。
米粉肉。
五花肉提前用酱油腌了整夜,裹上泡软的米粉上锅蒸。
盖子一揭,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菜陆续上桌,干部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动筷。
腊肉咸香扑鼻,蒜苔脆嫩微辣,裹着酱汁越嚼越香,配着白米饭让人胃口大开。
吸饱肉汁的米粉油润不腻,颤巍巍的肉皮入口即化,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最后端上的清炒茼蒿,绿油油、脆生生,带着点清甜,恰到好处地解了肉食的厚重。
起初还顾着些体面,后来索性甩开了拘束。
有人端起碗大口扒饭,有人把米粉肉的汤汁拌进米饭里,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孙步强看着部下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的纹路舒展开来,自己也吃了一大碗米饭。
今天感觉胃口出奇的好,不仅是高林做的菜好吃,也有此前的担子彻底卸下的放松和解脱。
店里的食客们看着这群“饿狼扑食”般的干部,既好奇又带点心疼。
一位大爷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呀?多少天没正经吃饭了?饿成这样子。”
靠近的一位干部,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简单说了说这些天的事。
反正报纸上已提过,不算秘密了。
只是报纸上一句“各部门辛勤劳作”,就轻描淡写地囊括了他们所有的辛苦。
说着说着,那干部的眼眶都红了。
众食客这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狼狈,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刚才问话的大爷,二话不说,把自己带来的一碟花生米往干部桌上一放,咧开没牙的嘴笑道:“自家带的,尝尝!”
旁边带孩子的食客,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低声说:“这些伯伯为我们盐渎熬了多少夜,得让他们吃好。”
结账时,好几个食客往柜台上拍钱:“高老板,那桌我请了!”
高林刚要推辞,对方就连忙说。
“你就让我表个心意。人家拼了命干,我们群众请顿饭算什么?”
这话恰好被一个正喝汤的年轻干部听见了。
他手里的碗一晃,汤洒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抬头时,正撞见大爷冲他点头,那眼神里的热乎劲,比碗里的羊肉汤还要烫人。
灶台前,高林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菜。
火苗“呼”地窜上来,映得他脸上亮堂堂的。
饭吃到尾声,干部们靠在椅背上,肚子圆滚滚的,眼里的红血丝似乎淡了些。
身上的烟味彻底被饭菜香盖过,连说话都恢复了点力气。
孙步强起身时,特意走到灶台前,对着满头大汗的高林竖起了大拇指。
“这顿饭,比山珍海味还熨帖。”
高林微微一笑,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
“客气了,你们才是真辛苦。”
最终,孙步强还是亲自去结了账。
有些钱,碰不得。当然有人会碰,但绝对不包括他。
一行人走出高记,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
有人摸着肚子,满足地喟叹:“这下能睡踏实了。”
孙步强回头望了眼“高记”的招牌,烟味散尽的风里,依然飘荡着羊肉汤的暖香。
熬过的夜,呛过的烟,此刻都化在那口滚烫的热汤里。
融在群众递来的花生米和争相结账的心意中,变成了心底实实在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