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以后你们发达了,也得经历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赵老二那副破损的眼镜上,镜腿缠着圈胶布。
“工资发了,怎么不去换副眼镜?”
赵老二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攒着,明年高考要是考上了,当学费和生活费。”
高林笑着点点头:“想法是好,但眼睛更要紧。明天跟你弟弟进城,配副新的。”
见赵老二似乎要推辞,他直接截住话头。
“别担心钱,花不了几个。行了,你们慢吃,我和云苓去透透气。”
说着便牵起云苓的手起身。
厨屋里,范二和高虎正扒拉着饭菜,嘴里塞满了肉,见高林起身,连忙三两口吃完,碗筷一撂,快步跟上。
“二爷!等等我!”
“林子!等等!”
两人的声音追着高林和云苓,渐渐远去。
赵老二站在原地,望着高林消失在晒场外的背影,目光复杂而坚定。
高林......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是他彻底扭转了他们四兄弟的命运轨迹。
远处隐约传来范二和高虎斗嘴的声音。
“二爷!等我结婚你也送台燕舞呗!”
“瞧你那点出息!林子,我要彩电!”
“呸!脸真大!”
“你没出息!”
伴随着高林爽朗的笑声,这些声音也渐渐融入冬日的晚风里。
夜深,油灯如豆。
赵老大醉意醺然地靠在床边,新婚妻子正用热毛巾轻柔地擦拭他的脸颊,动作温柔。
另外三兄弟则挤在堂屋里,兴奋地将收到的份子钱倒在桌上,红纸包散了一地。
老三老四蹲在地上拆着红包,大声报着名字和金额。
“张婶五毛!李叔一块!”
赵老二则端坐桌前,在一个旧本子上仔细记录着数字。
这些都是人情债,将来要还回去的。
当拆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厚实的那个红包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醉眼朦胧的赵老大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努力睁大了眼睛。
红包拆开,一叠崭新的大团结赫然出现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边角挺括,油墨味还没散。
“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赵老三舔了下冻得发僵的手指,一张张捻开细数。
“一、二......十......十一......二十!”
“两百块!”
这个数字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震得兄弟几人脑子嗡嗡作响。
谁家出礼能出两百块?
这几乎是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赵老大借着酒劲,猛地直起身,凳子被撞得“哐当”一声,他有些激动的说:“这礼......可怎么还啊......”
人情讲究有来有往,高林今日送出如此厚礼,将来高林办事情,这可难还喽。
赵老二的目光从那厚厚一叠钱,缓缓移到窗外那片已平整好的宅基地上。
那里,将是大哥大嫂的新房。他瞬间明白了高林的用意,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老三,老四。”他声音低沉。
“你们是不是在店里闲聊时,跟林子提过大哥盖房子缺钱的事?”
老三老四一愣,仔细回想,确实是在店里干活时随口抱怨过几句“砖价又涨了”。
没想到高林竟听进了心里,还特意包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红包!
加上那台价值三百五十块的“燕舞”收录机,高林今天光是贺礼就花了五百五十块巨款!
“哎......”
赵老二深深地叹息一声,这叹息里没有愁苦,只有几乎承载不住的感激压在心头。
“高林的恩情......我们兄弟几个,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赵老大借着酒劲,固执地摇头:“还不完?那就用一辈子去还!要是没有林子,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盯着老三老四说道。
“老三老四,你们能有本事在今天掌勺露脸吗?”
随后又看向老二。
“老二,你还能有心思琢磨高考上学吗?”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眼圈通红。
“我?我连婆娘都娶不上!还自行车?还盖新房子?狗屁!都是做梦!”
他用力拍着胸脯:“反正我赵老大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林子的!他指东,我绝不往西!”
妻子心疼地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喝多了,快别说了。”
“我没多!”赵老大固执地扒开她的手。
赵老二低下头,笔尖在记录着“高林”名字的那一栏重重敲了敲,墨迹在粗糙的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如同他此刻澎湃的心绪。
“大哥说得对。”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
“我们兄弟四个的命,是高林给的。”
老三和老四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
与此同时,高林正舒舒服服地搂着云苓在家看电视,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云苓立刻关切地看向他。
“是不是今天在河边吹风,冻着了?”
说着便伸手探他的额头。
高林揉了揉鼻子,笑道:“没准是谁在想我呢。”
云苓眯起眼睛,小手精准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轻轻拧了一下。
“哦?想你?是谁呀?是那个叫卿卿的吗?”
高林一愣:“卿卿?谁啊?”
云苓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眼底带着点狡黠。
“装傻!就是那个上海的女知青呀,你追求了人家那么长时间转头就忘了吗?”
高林这才恍然,哭笑不得地抓住她的手。
“哦!你说她呀?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云苓哼了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最好是。”
电视里的声音、窗外的风声,还有怀里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高林耳中最安稳的催眠曲。
他低头吻了吻云苓的发顶,他心里很开心。
这小丫头居然学会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