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新人正跪地敬茶改口,晒场上宾客的目光都被这位迟到的“客人”吸引。
猴子抱着箱子,一眼寻到高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呼...可算赶上了,累散架了!”
高林笑着拍拍他肩膀:“辛苦。店里还好?”
猴子抹了把汗,冷风一激打了个哆嗦。
“王师傅顶得住,到底是国营饭店出来的老师傅。”
“行,今天算加班,月底一并结账。”高林点头。
猴子应了一声,目光瞥见刚起身的赵老大和新娘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范二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高林手里的纸箱:“二爷,这什么宝贝?”
高林掂了掂箱子:“给老大的贺礼。”
此时宾客们开始入席,八仙桌摆了满满一晒场,纷纷向新人递上红封,纸包薄厚不一,都透着份心意。
高林捧着盒子,牵着云苓,从容地走向新人。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句不久前赵老大送他的祝福,今日原样奉还。
赵老大眼眶瞬间就红了,拉着新娘子介绍。
“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高林兄弟!”
新娘子也笑着点头:“知道,你天天念叨的恩人。”
高林哈哈一笑,侧头看了眼云苓。
云苓默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红纸上印着“囍”字,那鼓胀的程度,让旁边递薄红包的宾客都下意识缩回了手。
乖乖!这厚度!得是多少钱啊!
赵老大一看这红包分量,急得直摆手:“不行不行!林子,这太多了!你......”
“好了。”高林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
“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怎么,还想让我随第二回礼啊?”
赵老大捏着那沉甸甸的的红包,指腹能摸到里面整齐的“大团结”边角,喉头哽咽。
“真的...太谢谢你了...”
高林用力拍拍他肩膀:“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
赵老大重重点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
“嗯!”
兄弟!
这份情谊,他刻在心里了。
高林看着他感动的样子,微微一笑,这才将手中的小箱子递过去。
“现在卖疯了,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赵老大下意识接过,感觉分量不轻。
待看清箱子上“燕舞”两个烫金大字时,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燕舞?!”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喧闹的晒场上炸开!
最近广播里铺天盖地都是这个牌子,外地客商为抢一台打破头,本地人挤破无线电厂门槛都买不着。
连厂里内部职工都得托关系才能搞到!
这高林居然弄到了一台!而且还当做贺礼送了!
而且这价钱...谁都清楚,一台燕舞收录机,现在可要350块!
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资!
宾客们刚才还为那厚得惊人的红包咋舌,此刻看到这更实在的“燕舞”,简直惊得说不出话!
红包里或许是毛票充数,可这“燕舞”是实打实的现金才能换来的硬通货啊!
而且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呢!
霎时间,整个晒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停了。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无数道震惊、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高林身上。
那些原本不认识高林的宾客,急切地向旁人打听这年轻人的来历。
“谁啊这是?这么大手笔?”
“高林!就是高范村那个高林!”
“高林!”问话的人瞳孔剧震。
“就是那个...一个月挣好几千、城里开大饭店、有小汽车接送、认识大领导的高林?”
“可不就是他嘛,没想到这么年轻俊俏。可惜结婚结早了!”
众人再看向高林和赵老大的眼神彻底变了。
看向高林,是高山仰止般的敬畏和好奇。
这得是多大的能耐,才能随手送出一台燕舞?
看向赵老大,则是浓得化不开的羡慕嫉妒。
这赵家祖坟是冒了怎样的青烟,才能攀上这样一条真龙啊!
赵老大父母此刻更是红光满面,被热情的宾客团团围住:
“哎呀,老大出息了!认得高林这样的人物了!”
“老哥嫂子,你们家老三老四是不是就在他那大饭店?听说一个月五六十块呢!”
“我的天爷!老赵啊,你们家这真是...真是祖坟冒青烟,烧了高香了啊!”
喜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众人递烟,一边念叨。
“都是孩子们争气...都是林子照顾...”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