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辆卡车驶离无线电厂,远道而来的客商们彻底告别了盐渎。
城市重归寂静,却在无声中酝酿着新的生机。
街头宣传栏前,一则新告示吸引了众人围观议论。
“盐渎无线电厂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员工!”
“岗位:装配工、质检员、仓库管理员......详情请至厂办咨询。”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荡起希望的涟漪。
本地工业的发展正创造出宝贵的新岗位!
许多年轻人或家有待业青年的家庭,眼中都燃起了期盼的光芒。
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在街头巷尾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上头又批了两块地!就在老厂区旁边,要大建新厂房了!”
厂区扩建获批!
这无疑是盐渎工业加速发展的强烈信号。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搅拌机的轰鸣、脚手架的林立将再次成为这里的风景,为拔地而起的新厂区注入活力。
这将是不同于美食节游客消费的又一轮人流与经济脉动,同样昭示着这座城市蓬勃向前的步伐。
就在全城热切讨论着无线电厂扩建与招工之际,时间悄然滑至 1月 22日,农历腊月初九。
这一天,对盐渎城的食客们而言有些意外。
高记饭馆里只见王大奎在灶台忙碌。
询问之下方知,高林又带着伙计们休息了。
而在军营村赵家,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赵老大身着簇新的蓝色卡其布褂子,胸前挂着朵碗口大的红绸花,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推着辆锃亮的自行车,车把上绑着红绸,在震耳的鞭炮声中,由兄弟几个簇拥着,意气风发地向新娘家进发。
赵老三和老四在前头跑得飞快,遇到拦路讨糖的孩子便笑嘻嘻塞上两颗,冻得通红的手在口袋里掏糖时,带出一串白雾。
范二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你俩慢点,等等我!”
赵家老二则陪着范二,笑道:“随他们去,你慢慢走就行。”
高林并未出现在这支接亲队伍中。
按着规矩,接亲的须是单身汉,他这个已婚人士自然不合要求。
至于高虎,因与赵老大交情尚浅,也留在了赵家。
他打量着赵家兄弟挤住的三间老屋,土坯墙糊着层新泥,屋檐下挂着串串干辣椒不禁感叹。
“一家子人窝在这么点地方,真不容易。”
目光随即落在不远处一块平整好的荒地上,那里显然是预备盖新房的地基,土埂码得整整齐齐。
高虎心中感慨:这四兄弟的运道真是翻天覆地了!
若非跟着高林,凭他们自己,猴年马月才能盖起新房?
别说新房,恐怕连吃饭都是难题!
如今呢?自行车、缝纫机、新房子......
日子是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
此刻的高林,正牵着云苓的手在河边嬉戏。
腊月的风裹着河冰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云苓往高林怀里缩了缩,鼻尖冻得通红。
河面已结了一层薄冰,脆得像玻璃。
高林捡起块石片,手腕一抖。
咔嚓——噗通——
冰面应声碎裂,石片没入水中。
他得意地扬眉,凑近妻子:“怎么样,厉害吧?”
云苓抿唇轻笑,看着孩子气的丈夫,温柔点头:“厉害,林子哥最厉害了!”
高林朗声一笑,搂住云苓的肩,目光投向赵家晒场人头攒动的景象。
父母高怀仁和仓红英虽未亲至,也托高林捎来了一份厚礼。
他们真心喜欢赵家兄弟,视同自家晚辈。
喜公公和喜婆婆身着新衣,灰扑扑的棉袄外罩着件蓝布褂,正热情招呼着满院的宾客,冻得发紫的脸上堆着笑。
一眼瞥见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高林夫妇,急忙挤出人群,一把拉住高林的手。
“哎呀,林子站风口上干什么,多冷!快进屋坐坐!”
那份热切,生怕怠慢了这位恩人。
在他们心中,高林就是改变儿子命运的大恩人。
高林看着屋内拥挤的人群,笑着摆摆手:“叔婶你们忙,我们站这挺好。”
“回来啦!”高虎眼尖,一声高呼。
喜公公喜婆婆这才告罪一声,匆匆迎向归来的接亲队伍。
鞭炮声再次噼啪炸响,红色的纸屑落了新人满身。
赵老大推着自行车,车后座坐着婆娘,羞答答地被载回院中。
范二和赵家老三老四在一旁起哄:“嫂子,给糖!”
气氛热烈得能融化院角的积雪。
高林紧握云苓的手,笑看这熟悉的一幕,仿佛重温了自己结婚时的场景。
他再次抬腕看了看表,目光投向村口方向。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载着浑身冒白气的身影疾驰而来,后座绑着一个小纸箱,上面印着醒目的“燕舞 L1520”。
是猴子!
他一路猛蹬,棉帽檐上结着层白霜,终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