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座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工厂,高林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
“希望...这一世,能不一样。”
......
推开家门,已是过了晚上十点钟。
唯有堂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云苓正坐在灯下做针线,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等待的倦意。
“回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来。
“累坏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倒好了温热的开水递过来。
高林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拉着云苓坐下,低声讲述。
“很顺利。工人们吃得高兴,都夸菜好。孙副市长和张厂长也很满意。”
他同妻子分享着席间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拿出那个红包递给云苓:“厂里给的辛苦费。”
云苓听着丈夫的讲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接过那五块钱,没有多问,只是小心地收好,柔声道。
“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快洗洗歇着。”
她的体贴和满足,是高林在外打拼最坚实的后盾。
简单洗漱后,夫妻二人轻声说了几句闲话,家中便弥漫开一种平淡而温暖的安宁。
一天的喧嚣与波澜,最终沉淀在这宁静的港湾里。
......
几日过后。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盐渎城,建军路以及无线电厂周边的街巷,已悄然换了一副面孔。
最显著的变化,是人潮与口音。
往日熟悉的盐渎方言中,混杂进大量陌生而响亮的南腔北调。
粤语、闽南语、吴语、还有带着浓重地方特色的普通话。
这些声音音量不小,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精明。
街道上,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时兴的夹克衫,或是干练的工装,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有些还别着当时稀罕的计算器。
眼神锐利,步履匆匆,目标极其明确。
他们大多直奔无线电厂的厂区大门、销售科办公室,或是周边的政府招待所。
即便在路边聚集,热烈讨论的话题也离不开那几个关键词。
“燕舞L1520”、“拿货”、“批发价”、“渠道”、“代理”。
建军路上的生意,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春意”。
高记的早餐摊依旧排着长队,其中不乏一些好奇张望,尝试本地风味的外地客。
而邻近的包子铺、面条摊、杂货店,生意都比往日明显红火了许多。
老板们脸上带着笑意,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客人。
更有甚者,开始有人推着自行车或三轮车,车上挂着小木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代办住宿”、“带路询价”的字样。
这些人敏锐地捕捉着新涌入的商机。
时代的浪潮,以一种无比生动而具体的方式,拍打着这座江北小城。
盐渎人们谈论的话题悄然从家长里短转向了“收录机行情”和“南方老板”。
修自行车的老汉也忍不住跟人打听。
“那新出的机器,真那么好卖?”
连邮局里汇款和打长途电话的业务都排起了队,比平时繁忙许多。
一种无限机遇的憧憬与躁动的氛围,笼罩在以无线电厂为中心的区域。
一个明星企业的诞生,正实实在在地搅动着地方经济的活水,改变着普通人的生计、话题和望向远方的目光。
盐渎这座城市的脉搏,在“燕舞”的节奏中,悄然加速。
而高记的铺子里也发生了一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