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高记铺面门口的长队依旧蜿蜒。
然而,细心的范二和赵家兄弟发现,队伍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无线电厂的工友们,显著地减少了。
“咦?今个无线电厂的人都没来啊?”
范二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嘀咕。
“怕是厂里忙疯了。”
高虎端着一摞空碗从旁边走过,接口道。
“听说订单堆成山,机器都不歇火,午饭估计都在食堂凑合了。”
高林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对门口队伍成分的变化并未特别在意。
他专注于手中锅铲的翻飞,确保每一道菜的火候与味道。
铺子里依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只是顾客的面孔悄然发生着变化。
少了些工装蓝,多了些时髦夹克和笔挺西装,空气中混杂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高记的“酒香”,似乎并不太担心巷子的深浅。
......
与此同时,盐渎的街头巷尾,涌动着大批操着粤语、闽南语、吴语的外地客商。
他们奔波了一上午,在无线电厂的销售科、招待所、商业局之间穿梭,口干舌燥,腹中饥饿。
本能地,不少人走向了看起来更体面正规的国营饭店。
然而,当几位风尘仆仆的粤省客商,为首的中年男子姓陈,同伴称其陈生。
路过建军路时,目光瞬间被高记门口那夸张的长龙吸引了。
这队伍的长度,在整条街上显得鹤立鸡群。
陈生操着浓重的粤式普通话,好奇地询问排在队尾的一位本地食客。
“唔好意思,请问哩度系做乜嘢嘎?点解咁多人排长龙?”
前面的食客一脸茫然,陈生又赶忙切换不熟练的普通话。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
那位本地食客这才听懂他说的什么,笑着解释。
“吃饭啊!高记,味道好得很!全盐渎都认这个!”
“食饭都要排咁长龙?”
陈生和同伴们相视一眼,都感到新奇。
看着本地人如此推崇,出于好奇和对“群众选择”的信任,他们决定。
“试下咯!”
他们迅速加入了队伍。
旁边几个同样在张望的外地的客商见状,也纷纷跟在了后面。
好不容易排到进店,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和鼎沸的人声让陈生精神一振。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墙上挂着的菜单木牌,突然定格在两个字上。
“肠粉”!
“唔系嘛?”
陈生眼睛瞬间亮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用粤语对同伴惊呼。
“哩度居然有肠粉食?出咗广东好耐冇食过正宗嘅咯!”
他立刻点了几份:原味和虾仁的。
等待的期间陈生和他的粤省同伴,正用又快又急的粤语夹杂着普通话热烈讨论着上午在无线电厂的见闻。
高虎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好奇地瞟过去。
当听到“深圳”、“蛇口”这些只存在于广播和报纸上的地名时,他心头一动,鼓起勇气凑近了些,带着点腼腆用盐渎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老板,听口音...几位是深圳来的?”
陈生正说得兴起,闻言转过头,看到是个穿着高记围裙,眼神里透着质朴和渴望的年轻伙计,爽朗一笑。
“系啊!小伙子,我哋系深圳嘅!”
高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他忘了手里的抹布,急切地问。
“老板,深圳...深圳是不是跟报纸上登的一样?到处都是新起的高楼?比盐渎最高的楼还要高好多层?”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般蹦出来,充满了对那个遥远而神秘的特区的无限向往。
陈生看着高虎那副热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初到特区打拼的自己,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放下筷子,掏出一包当时还算稀罕的“三五”香烟,示意高虎不介意的话坐下听。
高虎连忙摆手表示在干活,只肯站在桌边。
“后生仔,深圳嗰边,真系日新月异啊!”
陈生点燃烟,眼神变得悠远。
“高楼大厦?梗系多啦!几十层嘅楼都唔系新鲜事,起楼嘅吊塔多过盐渎嘅电线杆!工厂、公司、酒楼、商场...遍地黄金,只要你够胆识,够勤力,就有机会!”
他描绘着那个充满活力与机遇的世界。
听得高虎心驰神往,嘴巴微张,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看看。
说到兴起,陈生看着高虎憨厚的模样,起了逗弄之心。
“细路仔,想学两句广东话唔?好简单嘅,比如‘食饭’。”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粤语清晰地教:“食...饭...”
高虎听得认真,努力模仿:“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