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额头都见了汗,动作带着补救的慌乱,匆匆刮去焦黑处,又将肉块塞回灶膛。
时间在火焰的吞吐中悄然流逝。
终于,四块历经“火功三劫”的烤方,带着迥异的色泽与气息,被依次郑重地放回各自的砧板。
“准备佐料。”高林第三次看向腕表,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
四人立刻散开,取碟、倒酱、切葱白,动作麻利。
转眼间,一个个盛着深红蘸料的小碟,配着雪白脆嫩的葱段,静静侍立在各自烤方之旁。
高林这才放下手腕,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那四块成品。
赵家兄弟的烤方,通体呈现一种均匀枣红色,皮面紧绷,微带晶莹的油光,边缘规整。
范二那块,色泽略深,尤其边角处颜色更深,几处细微的焦痕虽被尽力刮去,却仍留下些许痕迹。
高虎的则最令人揪心。
整体色泽发乌,缺乏光泽,边缘处干瘪僵硬,更有一小片皮肉竟微微卷翘起来,显露出底下被烤得失水发柴的肉质。
高林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拿起早已备好的四张小纸片,上面分别写着四人的名字。
他在四张纸上分别写下。
赵雨——甲;赵顺——甲;范二——乙;高虎——丙。
“林子!”
高虎看着那刺目的“丙”字,脸腾地涨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
“光看两眼就能定高低?你连尝都没尝一口啊!”
高林尚未开口,一旁抱着膀子看完全程的王大奎踱了过来,呵呵一笑,指着那几块烤方。
“小子,这话露怯了,真正有火候在胸的老师傅,肉在火里走一遭,出来是什么成色,是焦是嫩,皮脆不脆,肉润不润,一眼过去,心里就清楚了,还用得着动嘴尝?”
他朝高林努努嘴,“高林这双眼,比尺子还准,比舌头还刁!”
高虎被噎了一下,但那股憋闷之气仍顶在胸口,他不甘心地转向高林,声音发颤。
“那说好的只考食材处理呢?这制作的法门,你压根就没教过我们啊!”
高林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高虎脸上。
“我不教,你就不学了吗?”
高虎浑身一震,呆立当场。
灶间霎时一片寂静。
“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
“菜,是明明白白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的。火怎么烧,叉怎么转,皮色几时变,刮刀几时落哪一样藏着掖着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年轻人。
“看,要用心看。想,要往深里想。师父领进门,修行从来都在你们自己身上。等着喂的,成不了好厨子。”
这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赵家兄弟眼神更显沉静,范二盯着自己那块尚有瑕疵的烤方,脸上那点不忿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恍然和沉思。
高虎则像被抽了脊梁骨,肩膀颓然塌了下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高林不再多言,拿起刀,将四块烤方一一切开。
油脂与肉香随着热气瞬间弥漫开来,内里的肉质在刀锋下显露真容。
赵家兄弟的肉,肌理分明,汁水丰盈,透着熟透的润泽。
范二的稍干,但尚可。
高虎那块,切开的断面上,肉质明显发柴,干涩无光。
“都尝尝吧,今天的中饭,就它了。”
他放下刀,洗净手,又从箩筐里拎出一块上好的肋条方肉,“啪”地一声,稳稳落在空出来的大砧板中央。
高林目光如炬,扫过心神各异的四人。
“厨艺这东西是一通百通,你们已经掌握了肋条基本的处理方法...”
高林指着砧板上的肉说道。
“通过这个方法,可以延伸出到其他菜品。”
范二等人立马凑近,竖起耳朵开始听。
包括王大奎和两个学徒也安静下来,默默听着高林所说的内容。
“在江省的菜系中:烤方、酱方、清汤火方、枣方肉、松子熏肉、松子肉、百花酒焖肉、樱桃肉、酱汁肉。”
“这些菜品的前期处理的步骤是类似的...接下来我会把这几道菜一一教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