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韬和葛卫民离开了。
铺子前短暂的喧嚣散去,只剩下“高记”门前那挥之不去的凝重。
大黑和猴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和自责。
他们默默走到正在安抚食客的高林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了一样。
“林子...”大黑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不是因为我俩...才惹来这麻烦?”
他想起王学勇审视的目光,想起那“雇工”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猴子更是焦急:“林子,要不我俩还是走吧,不能因为我们把你这好好的铺子拖垮了!这店是大家伙的指望啊!”
他想起铺子里热气腾腾的灶台,想起大伙儿围在一起吃饭说笑的日子,心里刀割似的疼。
高林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大黑和猴子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
“从你们俩跟刀疤强那帮人干仗那天起,你们就不是外人了!铺子里抬米搬面,后厨刷锅洗碗,刮风下雨守着门,哪一样少了你们出力?”
“我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今儿要是因为怕麻烦就把你们撵走,我高林成什么人了?以后谁还敢跟着我干?”
这番话,像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大黑和猴子心头的惶恐和冰冷。
两人大男人的眼眶红了,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周围范二、高井、赵家兄弟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
“就是!我们高记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怕个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二爷说的对!”
话虽如此,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像乌云般笼罩在铺子上空。
上午的生意照旧做着,可无论是招呼客人的范二,还是切墩的赵家兄弟,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和心不在焉。
灶膛的火似乎都烧得没那么旺了,香气里也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
果不其然,临近晌午,一阵刺耳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铺子表面维持的平静。
王学勇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三四个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精瘦、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胸前的口袋上别着钢笔,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派头十足。
这人叫孙晨,在工商所里管个体经济这块。
“王学勇,情况核实得怎么样了?”
一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目光扫过高记的招牌和略显局促的众人,最后落在高林身上。
王学勇皱皱眉,上前一步:“执照、税务登记、卫生许可都核查过了,手续齐全,经营规范。
主要问题还是集中在人员构成上。
这位高老板的亲属关系,包括外甥范二、堂兄高虎、亲兄高井夫妇,以及两位正式学徒赵雨、赵顺,基本符合个体户‘家庭经营为主,辅以少量学徒’的规定。但这两位......”
他指向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大黑和猴子。
“确实是雇佣关系,没有正式的用工合同和备案手续。”
孙晨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仿佛早已料到。
他翻开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重重划了几笔,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没有备案手续,就是违规雇工。超过了个体户经营辅助人员的合理范畴。按照相关规定,这种情况,必须立即停业整顿!
待问题查清、处理完毕、完善手续后,才能重新营业!”
他手一挥,对身后的人示意。
“去,贴封条!”
“停业?”
“贴封条?”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范二眼睛都红了,高井攥紧了拳头。
大黑和猴子更是情绪激动,向前一步,却被高林拦下。
“不能贴!”
王学勇猛地跨出一步,挡在孙晨面前,声音也沉了下来。
“孙晨!现在只是初步核查,情况还未完全明晰!高记经营良好,解决了部分就业,深受群众欢迎,贸然停业影响太大!
我认为应该先维持现状,待调查清楚,向上级汇报后再做决定!”
“维持现状?王学勇同志!”
孙晨脸色一沉,声音尖锐。
“你这是包庇纵容,是原则性错误!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手续,就是违规!
违规就必须停业!这是铁律!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高林目光闪了闪,他有一种感觉,这姓孙的好像跟王学勇有些不对付。
姓孙的好像想要用高记封店这件事上让王学勇难堪。
两人的争执像火苗,瞬间点燃了周围越聚越多的食客。
这些人大多是附近的工人还有慕名来吃午饭的城里人。
他们端着碗,拿着筷子,听到“停业”、“封条”的字眼,顿时群情激愤!
“凭什么关店?高记招你惹你了?”
“就是!这么便宜好吃的店,关了我们去哪吃?”
“高老板人厚道,东西实在!你们这是眼红!”
“我们老百姓就图个实惠,你们当官的非要砸了我们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