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侧是齐腰高的水泥栏杆,栏杆柱顶抹成了圆球状。
二楼廊檐下,已经牵起了几根细细的铁丝,是为日后晾晒衣物预备的。
房子刚盖好不久,墙角根还堆着些没清理干净的碎砖头和凝固的水泥块。
高林缓缓收回目光,走进西边宽敞明亮的厨屋里。
里头,两口大铁锅早已被烧得热气腾腾。
高林系上围裙,当仁不让地成了今日宴席的主厨。
范二、高虎、赵家兄弟都成了他的帮厨,剥葱剥蒜,杀鱼剁肉,忙得脚不沾地。
两张崭新的大圆桌在堂屋里支开,长条板凳摆得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被邀请的乡亲和帮了大忙的邻里们陆续到来,小小的堂屋和晒场顿时坐得满满当当,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高林在灶屋掌勺,火力全开。
红烧肉的浓油赤酱在锅里咕嘟冒泡,糖色炒得恰到好处,红亮诱人。
清蒸草鱼淋上滚热的葱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白切鸡皮脆肉嫩,码放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盆盆堆尖的炒时蔬,碧绿鲜亮......
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上桌。
“开席喽!”高井一声吆喝。
热气腾腾的菜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食欲。
筷子如雨点般落下,赞叹声此起彼伏。
“乖乖!这吃的比过年还好!”
“这鱼透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真舍得放作料呢。”
“林子这手艺,真牛逼!怪不得城里生意那么好!”
“比以前大队烧大锅饭的三毛子的手艺好多了!”
“品香!”
大伙甩开腮帮子,吃得酣畅淋漓,额头冒汗。
杯盘交错间,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新宅落成的喜悦,邻里相助的情谊,都融进了这满桌的珍馐美味和欢声笑语里。
高怀仁和仓红英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云苓穿梭在席间添酒加菜,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新嫁娘般的羞涩与满足。
高林最后也解下围裙出来,被热情的乡亲们拉住灌了好几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笑意。
月上中天,酒足饭饱。
电视机再次成为焦点,《霍元甲》的主题曲响起,晒场上又坐满了人。
直到屏幕里的光影熄灭,乡亲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带着满身的酒气和饭菜香,互相搀扶着,说说笑笑地融入夜色。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新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寂的堂屋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酒菜香味。
高怀仁老两口和云苓的母亲李萱,也识趣地回了各自的地方。
老两口回了旧屋,李萱则回了她那间小小的茅草屋。
偌大的新宅里,只剩下高林和云苓两个人。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热闹,陡然转为极致的安静,竟让人一时有些恍惚。
红烛在堂屋的供桌上静静燃烧,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粉白的墙壁上。
空气中残留的烟火气,混合着彼此身上淡淡的酒味和汗味,形成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氛围。
高林走到灶屋,默默地往大锅里添了几瓢水,塞进几根硬柴。
他舀出热水,兑好温度,端进新布置好的卧房。
东房里,那张散发着浓郁松木香气的大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床架厚实,雕着简单的如意纹样。
铺着厚厚的新稻草垫子,上面是崭新的大红牡丹花被面的棉被,蓬松柔软。
云苓正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在红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看着高林端进来的水盆,有些好奇,又带着点羞怯地问:“林子哥......这盆水做什么?”
高林把水盆轻轻放在床边,闻言抬起头。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轮流就着热水洗漱。
毛巾擦过脸颊脖颈,带走了白日的尘埃和疲惫,却仿佛点燃了皮肤下更深层的热意。
屋子里很静,只有水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吹熄了堂屋的蜡烛,只留下卧房里一根红烛在窗台上摇曳。
高林插好门闩,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也关上了外面整个世界。
他走到床边,云苓已经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和一双水汪汪的,带着羞怯的眼睛。
高林掀开另一边的被角,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躺了进去。
松木床架也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此处省略一千字......)
云苓蜷缩在高林汗湿的怀里,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归属感。
高林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她。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新宅瓦片上,流淌在平整的晒场地坪上,也流淌进这间溢满了暖意和生命欢愉的新房里。
那盆放在床脚的水,水面已恢复了平静,映着一小片清冷的月光。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