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封信件并未引起什么轰动,反倒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葛卫民,这几日也是提心吊胆,有事没事就骑着车去在高记门口逛一圈。
可是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高记依旧生意红火,高林也是安然无恙。
葛卫民的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丝焦急。于是他写了第二封,第三封......
可就如那第一封一样,接下来所有信件都没了音讯。
就在葛卫民,心灰意冷之际,突然听到了一则让他无比振奋的消息。
工商和劳动局要去高记检查。
他内心忐忑,早早骑着车去了高记饭馆,可不巧的是,今个高记休息。
店铺门口只有一群食客围在门口,看着门上贴着的通知。
“今日搬家,休息一天,明天正常营业。”
......
今天是11月25日,农历十月十一。
宜:结婚、会亲友、房屋清洁、搬新家......
高范村村东头那栋两层砖瓦房,早在前几天就已经盖好了。只不过前些天日历上都没有好日子。
这才把搬家的事情拖延到今天。
而高林搬新家这件事,成了全村顶大的喜事。
天刚蒙蒙亮,高家新宅的晒场上就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喜气,比自家办事还热心。
搬家这事儿,在村里是头等大事,讲究的就是个“人气旺”。
高怀仁和仓红英老两口,站在簇新的堂屋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忙着给乡亲们散烟递水。
最要紧的物件,自然是那台金贵的“金星”牌电视机。
它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着。
赵家兄弟用厚厚的棉被裹紧了木箱子,四个壮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抬着,如同护送一件稀世珍宝。
高虎在前头开路,挥着手臂吆喝:“让让!都让让!”
范二则殿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活像押解皇杠的镖师。
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道,目光追随着那沉甸甸的箱子,满是敬畏和羡慕。
这“魔匣子”往新宅堂屋正中的条案上一放,仿佛给这崭新的家宅,又添上了一颗定盘的星。
这些日子,高家新宅俨然成了高范村的“文化中心”。
一到傍晚,村民们便端着饭碗,拎着小板凳,自发地汇聚到晒场上。
堂屋门大敞着,电视机那方寸之间变幻的光影和声音,成了连接小村与外面大世界的唯一窗口。
新闻联播、地方戏曲、新上映的电视剧......无论放什么,都吸引着全村人聚精会神的目光。
邻里间的闲言碎语少了,围着电视机讨论剧情和议论时事的多了。
自从电视机买回来后,高怀仁老两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连带着和村里一些早年有过小龃龉的人家,那点隔阂也在共同的惊叹和笑声里,不知不觉消融了。
这小小的“魔匣子”,竟成了村里关系的粘合剂。
而且上次高林说过话,乡亲们也记在心里。
就比如前些天,高怀仁的那间老宅屋顶又漏了雨。
高井刚爬上房顶想修补,就被闻讯赶来的几个老把式拦了下来。
“井子!下来!这点活还用得着你动手?放着我们来!”
二话不说,几个汉子扛着梯子,抱着新稻草和泥巴就上了房顶,叮叮当当,半日功夫就拾掇得妥妥帖帖。
这一家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是暖烘烘的。
而现在高林新宅子建了起来,带来的不仅是宽敞明亮,更是一种被乡邻真心接纳和敬重的暖意。
新宅里里外外早已被热心的婶娘们打扫得一尘不染。
崭新的家具散发着松木和桐油的清香。
这都是建房之初,高林就托付大哥的师父去请了手艺最好的老木匠精心打制的。
宽大的雕花木床、敦实的衣柜、光亮的八仙桌、靠背椅......
一件件结实又气派,摆放在粉刷一新的房间里,处处透着殷实和用心。
最重的力气活,是抬那张为堂屋特制的可供十几人围坐的大圆桌桌面。
七八个壮劳力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厚重的深栗色实木桌面抬进堂屋,稳稳地安放在同样敦实的桌腿上。
桌面光可鉴人,映着窗棂透进来的阳光。
看着这气象一新的家当,仓红英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这日子终于越来越好了。
高林带着云苓蹬着自行车赶来。
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网兜和篮子,里面是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好菜。
他停下自行车,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房子。
房子是规矩的长方形,四四方方。外墙特地用水泥粉刷过。
窗框刷着深绿色的油漆。
楼下堂屋和东西两间卧房是大窗户,楼上的窗户则小些。
屋顶是典型的“人”字形坡顶,铺着深红色的机制瓦,一片片整齐地排列着。
屋脊两端微微翘起,简单抹出了个朴素的造型,当地叫“龙脊头”或“燕子尾”,寓意着吉祥。
正门开在堂屋中央,是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口三步台阶,是用凿得方正的大青石板铺就。
小楼侧面,是用砖砌筑的楼梯,直通二楼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