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和赵老四已将铁叉稳稳插入肉块,进行最后的定型。
范二终于检查完了他的孔眼,抹了把额角的汗,盯着自己的肉块,眼神里带着懊恼。
高虎则还在手忙脚乱地与那块小了一圈的肋条较劲,刀尖微颤,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高林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了高虎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无声的注视,让高虎的动作彻底僵住,不知所措地看向高林。
“停手吧。”高林的声音敲散了凝固的空气。
高虎如蒙大赦,缓缓放下了刀。
范二也立刻挺直了背脊,赵家兄弟则停下微调的动作,肃然垂手而立。
高林踱步上前,首先走到了赵老三和赵老四的砧板前。
他目光扫过肉皮上均匀细密的孔眼,最后落在已然初步定型的铁叉上。
“形正骨断,皮匀孔深。”高林开口。
“力道透而不断,刀路稳而准。这一个多月,没白费功夫。眼到手到心到,是入了门了。”
他没有过多的赞誉,但这份肯定已然极重。
赵老三赵老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接着,高林转向范二。
他抬眼看向范二,范二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眼神里有紧张,也有不服输的倔强。
“劲道足,下手快。”高林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些粗粝的边角和不规则的孔眼。
“修形求方正,不是靠蛮力劈砍,是寻其纹理,顺其自然。戳孔为入味,是引路,不是凿坑。还得再练。”
范二的脸有些涨红,他盯着自己的肉块,又看看赵家兄弟那块光滑匀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地“嗯”了一声。
最后,高林走到高虎的砧板前。
那块明显小了一圈的肋条肉孤零零地躺着,边缘坑洼不平,像是被老鼠啃过,骨头断口处更是惨不忍睹,带着撕裂的肉丝。
孔眼稀稀拉拉,毫无章法。
高林没有立刻去碰那块肉,只是静静地看着。
“心浮了,挑肉时,左顾右盼,心思不定。下手时,犹豫不决,首鼠两端。”
“手艺活,最忌心乱。”高林的目光钉在高虎身上。
“眼要定,手要稳,心更要沉。看别人快,你就慌,看别人稳,你就急。心里想的不是活,是得失输赢。”
高虎面色有些尴尬。
高林拿起他那块不成样子的肉块,掂了掂,又放下。
“底子薄,可以练,手不稳,可以磨。心不定......”
他没有再说更多苛责的话。
“好了。”高林拍拍手。
“错处都点明了,接下来这一周烤方就上菜单,你们四个,轮流上手。一周后,换新菜谱那天,就是我们第一次考核评分!”
“好!”四人齐声应道。
话音刚落。
门帘一掀,带进一股冷风。
一个脸上带着明显局促和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张庆国。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
“小高!”张庆国声音洪亮,虽有段时间没见,但依旧热络。
高林闻声抬眼,看到是张庆国,有些意外,擦了擦手迎过来。
“张哥?快坐!二子,给倒碗热茶!”
张庆国在一张小桌旁坐下,手里捧着范二递来的粗瓷碗。
他看着高林的脸,想到丁经理临行前的交代。
“去看看他那‘高记’最近出了什么新菜……”
这明摆着是让他来偷菜啊?
他张庆国在国营饭店后厨干了半辈子,靠的是实打实的手艺和本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下作事?
“小高。”
张庆国笑着摇摇头,没有任何隐瞒,索性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是丁经理她让我来的。看看你这有什么新动静。”
他羡慕的打量着这一间小小的铺面。
“你知道现在盐渎城里,刮的是什么风吗?是你高记的风啊,你那鸡蛋饼,早市在我们竹林饭店窗口也开卖了,你被说生意还真好了不少!”
他越说越激动。
“现在满大街都在说,国营饭店的菜,不如你高记的香,以前人请客,头一个想到的是竹林、黄海、建军!
现在呢?是排不上你高记的队,实在没办法了,才扭头进我们国营饭店的门!”
他脸上带着些许感慨。
高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理解丁慧琳的焦虑。这小小的“高记”,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悬在盐渎几家国营饭店头顶的一把尺子,量出了差距。
他给张庆国的茶碗续上水,没接关于丁慧琳的话茬,目光却落在了灶台旁准备下午试烤的那几块肋条肉上。
“张哥,那你是来得正好。”
高林忽然笑了笑,指着那几块肉。
“今个教几个小子练练手,新上的菜‘烤方’。一起探讨探讨?”
“烤方?”
张庆国一天连忙起身,几步就凑到了案板前,仔细端详着那几块肋条肉。
高林亲自走到灶膛边着后院早已准备好的一堆芦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