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你看好了。”
“炉膛内分三次放入芦柴,点燃后烧至无火苗又无烟,柴炭拨成凹糟。把肉块皮朝下,离底火高大概四寸。”
他一边解说,一边缓缓摆动叉柄,让火焰均匀地舔舐着肉皮。
“烤约二十分钟,肉皮黑了就拿出来。”
时间一到,他迅速将叉提出炉膛,只见肉皮已变成一层黑亮的硬壳。
“刮皮。”
高林取过一块湿布,迅速盖在滚烫的肉皮上,只听“滋啦”一声,蒸汽升腾。
稍待片刻,他用刀刮去肉皮上的焦黑污物,露出下面一层金黄的皮层。
“刮净后,按前面的方法,再烘烤一次,刮一次。”
重复之前的步骤。
此刻的肉皮已是诱人的金黄色泽,约摸七成熟。
“看到这皮色了么?要用细钢针再戳一次小孔眼。”
高林取过细钢针,在金黄酥脆的肉皮上又密匝匝地扎了一遍。
“刚才的孔眼可能被烤焦的皮屑堵住,再戳透,确保热气畅通无阻,否则皮肉脱节。”
当他第三次提出叉,肉皮又蒙上了一层黑壳。
“第三次刮皮。”
肉皮色泽更深沉诱人。
“接下来,翻面烤骨。”
高林将铁叉翻转,使肉骨向下。
“等到骨头微微伸出肉面就可以了。”
至此,经历了四次烘烤,三次刮皮,肉的精华已被牢牢锁住,皮变得极薄。
时间一到,高林迅速抽出烤叉,小心地取下别着的竹筷,解开铁叉。
他用刀仔细地刮尽肉皮和周围最后一点焦屑。
一块色泽深红如琥珀、皮薄如纸、油润透亮的烤方,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浓郁的肉香占据了整个铺子,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高林将烤方置于大案板上。
“吃法也有讲究。先片皮。”
他手腕轻抖,锋利的刀尖沿着肉皮与肥膘的交界处划过,将整块酥脆的肉皮完整地片了下来。
然后切成约五分长、四分宽的斜方片,码放在盘中。
“再切肉。”
他接着将下面的肥瘦肉部分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另装一盘。
“上桌时,要配上甜酱、花椒盐、葱白段,用空心饽饽夹着吃。皮脆而发松,入口即化,肉香烂而不腻,回味无穷。这就是扬州烤方。”
店铺里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道菜的制作竟能如此繁复。
每一步都蕴含着对火候、时间、食材特性的极致理解和掌控。
张庆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碰,“咔嚓”一声微响,那层焦糖色的酥皮应声碎裂,如同薄脆的琉璃糖壳,释放出浓郁的焦香。
紧接着,是入口即化的肥美脂肪,丰腴却不腻。
最后是瘦肉的纤维,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肉香醇厚无比,毫无柴感。
酥、润、香、鲜、醇……数种极致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层层递进,最终归于一种奇妙的和谐与满足。
张庆国闭着眼睛,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良久,他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时,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高!多谢了!”
他知道高林这是在教他,哪怕对方很清楚自己今个来的目的,但是高林还是主动的教他如何制作这才菜品。
这份善意,让张庆国内心十分感动!
同时也有对高林不藏拙的拜服!
“客气了张哥。”
就在这时,几个熟客掀帘子进来,立刻被空气中那浓烈的烤肉香勾住了魂。
“乖乖!高老板!这什么味?你又上新菜了?”打头的食客使劲吸着鼻子,眼睛放光。
“是不是新小吃?快端出来尝尝!”
高林笑着指了指张庆国桌上那盘刚切开,还冒着热气的烤方。
“今个上新硬菜,烤方!尝尝?”
食客们凑近一看,只见那深红酥亮的皮壳,粉润油亮的肉层,无不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烤的肋条肉?我滴乖乖!这看着就贵!”
“高老板,你可真舍得下本。这东西费工夫吧?多少钱一份?给我来一份!不,两份!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也尝尝鲜!”
“我也要!这香味,闻着就受不了!”
赞美声、点单声瞬间包围了小小的铺面。
张庆国坐在角落,看着食客们围着那盘烤方争先恐后点单的热闹景象,心头百感交集。
这小小的“高记”,早已不是路边摊,它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深刻地改变着盐渎饮食的格局。
他默默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压在碗底,对高林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匆匆掀帘离开了这人声鼎沸的小店。
他给的钱明显是高于刚刚高林说的定价的,但这里面也有张庆国的感激。
虽然不多,就当是交了学费了。
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张庆国脚步匆匆,他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刚刚高林制作的全部过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后厨开始练习了。